不賠本嗎？
郝大通問楊國俊。
辦一場上梁宴，做這么多菜，一人就收一百塊錢，一百多號人也就一萬多塊錢，買兩頭豬再請廚子，找人幫忙……
這一通算下來，簡直是一筆糊涂賬。
郝大通算不明白，干脆問楊國俊。
楊國峰笑笑道：“老書記，賬不是這樣算的，你就等著瞧吧！”
楊國峰讓他等著，郝大通就一直等著，等人吃完飯，懶洋洋地四下散開，現(xiàn)在走吧，還太早了，不找點事干吧，肚子太撐了。
于是就有人盯上采摘項目，找上夏蕪，一人交點錢，成人89，小孩59，在山上采摘的果瓜蔬菜三斤之內(nèi)可以帶回家去，超過三斤則要原價付錢。
吃飽的人群提著早就準(zhǔn)備好的籃子，夏蕪早就安排好專門的人給他們帶路，半山腰有果林有蔬菜園，能摘的隨便摘。
一個人不到一百塊錢的采摘活動看起來也不貴，可一百多號有備而來的游客，基本都會掏錢去體驗，這又是將近萬把塊錢的入賬。
來都來了，山上這么多瓜果蔬菜，只采三斤不太夠吧？
超出的部分就相當(dāng)于賣菜了，這又是一筆收入進(jìn)賬。
這么一看，光是夏蕪掙錢了，其實不然，夏蕪的山頭只有瓜果蔬菜，有些游客還想買土雞土雞蛋，夏蕪養(yǎng)的雞鴨鵝都沒長大到下蛋的時候，想買其他東西只能到村里買。
之前就有游客來楊溝村買過東西，那個盧元還特意在群里給大家出了攻略，讓其他人來玩的時候可以去誰誰家買雞蛋，去誰家買鴨蛋……
這么一來，村里一些人多少能跟著沾光掙上一些。
郝大通吃罷飯也沒走，就在雁頭山上溜達(dá)，楊國峰陪著他走了一趟又一趟，直走得老書記眼眶發(fā)酸。
他好像看到了楊溝村的希望，可是郝堂村的希望在哪呢？
水井小院的客人散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散幾個客人還在吃所剩無幾的菜。
馬小燕滿足地打了一個嗝，抬手看時間，不知不覺，她已經(jīng)沉浸式吃一小多小時了。
摸摸肚子，七八分飽，還能再吃點。
她拿著托盤圍繞桌子轉(zhuǎn)一圈，可惜好多菜都已經(jīng)空了，不過吃自助嘛，她能理解，“還是有漏網(wǎng)之魚的，就讓我把你們都吃了吧，免得浪費(fèi)。”
看見不遠(yuǎn)處的盤子里還有炸小黃魚，酥酥脆脆的小黃魚味道不賴，馬小燕嘴里開始分泌口水，趕忙跑去叫人給她夾。
“麻煩把剩下的小黃魚給我吧！”
“我要小黃魚！”
兩個托盤不約而同地碰到一起，馬小燕一看，嗬，哪來的小胖子，羅寶森個頭才到馬小燕肩膀，體型卻是她一個半那么寬，肉墩墩的。
倆吃貨一眼認(rèn)出競爭對手，再次不約而同往前湊盤子，異口同聲道：“我先來的！”
趙靜夾著小黃魚不知所措，面露為難。
“就只有這一個了……”
羅寶森率先下手：“姐姐，我是小孩，正在長身體呢，讓給我吧。”
馬小燕面無表情，暴擊駁回：“小胖子別吃了，再吃長大你都找不到媳婦了。”
羅寶森不敢置信：“我還是個孩子，找什么媳婦？”
“未雨綢繆嘛，所以還是給我吧。”
倆人誰也不肯讓誰，趙靜夾在二人中間，忍無可忍，直接把小黃魚送進(jìn)自己嘴里。
嘟囔道：“現(xiàn)在沒了，你們再看看吃別的菜吧。”
馬一燕和羅寶森：“……”
二人默默無言，轉(zhuǎn)身離開。
可桌上能吃的菜實在不多了。
就在這時，羅寶森突然鼻子嗅啊嗅，二話不說往屋里跑，“又有新菜了！”
馬一燕聞到熟悉的香味，先是面露疑惑，下一秒開始在院子里找人，她爺呢！
去后廚一看，果不其然，老頭子不知道怎么就跑到這里來，正在給人炒菜呢。
早晨殺豬有兩副豬大腸，來不及清理，夏蕪干脆就沒要這道菜，讓張大廚頭自己收了帶回家。
等忙完宴席，他兒媳婦也把豬大腸給收拾干凈。
豬大腸這玩意，有人討厭，就有人喜歡，張大廚頭就是特別喜歡的那一類人，爆炒豬大腸配酒，越喝越有。
原本打算帶回家呢，沒想到這會兒派上用場。
馬學(xué)慶來到后廚和張大廚頭聊了一會兒，二人如同見到知己一般，已經(jīng)不滿足嘴上比拼了，張大廚頭干脆拿出豬大腸，要在這上面見真章。
馬學(xué)慶二話不說，備好菜，起鍋燒火倒油，滋啦一聲，先后倒入準(zhǔn)備好的食材，一股奇異的香氣就涌了出去。
倆老頭先后各自炒出一份豬大腸，還留在這里吃飯的食客就成了評委。
夏蕪從山頭下來，剛回到水井小院，就看見后廚外里一圈外一圈圍了不少人。
她不斷抽動鼻子，不知道這種香氣是什么炒出來的。
金豆和黑豆已經(jīng)按耐不住本能，勇敢地沖進(jìn)廚房討食去了。
“小蕪，你回來啦，快來嘗嘗這二位炒的豬大腸！”
啥？豬大腸？
夏蕪一聽就想跑，她不太敢吃這東西啊……
“我還有點事急著下山，回頭再吃。”
她二話不說就想跑，張大廚頭眼疾手快，趕忙出來攔住她，“你不能走，就差你一個咯，你快嘗一口，嘗嘗哪個好吃！”
院子里就剩下十來個人，都被倆廚子拉進(jìn)這場比拼，最后結(jié)果很巧合，雙方勢均力敵，打成平手。
上頭的倆老頭不甘心這個結(jié)果，正好夏蕪回來了。
夏蕪聽完哭笑不得，她是真不想吃啊。
奈何張大廚頭下了血本，“你嘗一口，少給我五百塊錢！”
還有這種好事？
夏蕪思考兩秒，義正言辭地拒絕：“張大爺，不是錢的事……”
“八百！不能再少了！”
張大廚頭看起來很焦急的樣子。
夏蕪被人拉著往前走，表面拒絕，可一想著能省八百塊錢……
她好像又沒那么抗拒了。
兩道爆炒豬大腸放在面前，夏蕪手中被人塞了碗筷，“快嘗嘗。”
被人盯著吃豬大腸，心里壓力還是有的。
萬一吃吐了咋辦？
可看著兩道菜色香味俱全，夏蕪又沒那么抗拒。
舉起筷子夾起左邊的菜，夏蕪鄭重地夾起放入口中。
第一口下去她沒敢直接嚼，拱起腮幫子憋著氣小心試探，沒什么異味，夏蕪才敢慢慢呼吸。
很有嚼勁，外脆里嫩，口感竟然意外地很好。
眼看著夏蕪的表情從抗拒到接受，張大廚頭松口氣，“怎么樣？”
夏蕪豎起大拇指，“贊，味道真好！”
“你再嘗嘗這一道，”馬學(xué)慶把夏蕪吃過的菜端到一邊，把右邊的菜挪她面前，“請。”
“等會，我先漱漱口，不然嘗不出區(qū)別。”
夏蕪漱過口后，重新坐回位置上，開始試第二道菜。
口感還是豬大腸的口感，一樣的有嚼勁，卻又多了分韌勁，夏蕪也說不出來具體的區(qū)別，只覺得……
“你喜歡哪道？”
倆老頭期待地看著夏蕪。
夏蕪咽下嘴里的菜，為難地笑笑：“我不是什么專業(yè)人士，還是頭一回吃豬大腸，也不知道這玩意好在哪，如果表達(dá)的拙見不好，你們可別怪罪我。”
她只認(rèn)得張大廚頭，不認(rèn)識馬學(xué)慶，估計是來玩的游客，誰知道怎么就和張大爺比起廚藝了。
“行，你盡管說就是。”
“小姑娘還挺謹(jǐn)慎，說吧，廚藝無高低，無非是個人喜好。”
夏蕪給自己疊上甲，這才指著第一道菜：“我個人更喜歡這道菜，如果是先吃第二道吧，我可能不會再吃第一道。”
第二道的味道要比第一道菜要重，換言之，對于不喜歡豬大腸的人來說，很難跨過心理難關(guān)。
聞言，倆老頭神情各異，夏蕪問道：“敢問第一道菜是哪位燒的？”
馬學(xué)慶點點頭，“是我。”
“老爺子貴姓？”
“免貴姓馬，叫我一聲老馬就行。”
“馬阿爺也是廚子？”
“不才，干了五六十年廚子了。”
“厲害厲害，不過張大廚的手藝也不差，也許你們就差在是叫我嘗菜，我不喜歡吃豬大腸，肯定有些不中肯……”
夏蕪試圖安慰張大廚頭。
誰料馬學(xué)慶苦笑一聲：“輸贏不定，我倒是知道自己在這道菜的火候上差在哪里了。”
他拱手朝張大廚頭道：“以后到省城，你盡管去馬家菜館找我，老哥保證做菜招待好你！”
張大廚頭客氣抬手，面露淡淡的愉悅：“一定一定。”
等馬學(xué)慶帶著孫女去采摘了，夏蕪才敢問趙靜事情的經(jīng)過。
這倆老頭在后廚battle廚藝，做了不止豬大腸一個菜，馬老爺子在素菜方面略勝一籌，張大廚在葷菜上略勝一籌。
最后馬老爺子主動要求比拼燒豬大腸，其實在夏蕪來之前，他們已經(jīng)比了兩波。
二人一輸一贏，這第三局嘛，就是院里人的智慧，怕倆老頭傷了和氣，就想著讓他們平局。
可倆老頭都是人精，自然看出來了，非要比個高低，正巧夏蕪回來了。
趙靜偷偷對夏蕪說：“其實大家都比較喜歡張大廚炒的豬大腸。”
夏蕪疑惑：“為什么啊？你不覺得味道有點重嗎？”
趙靜一臉理所當(dāng)然：“吃豬大腸肯定要帶點味，不然豬大腸小腸和肉吃起也沒什么差別，為什么不直接吃肉呢。”
同一個人處理的豬大腸，按理說在味道方面不應(yīng)該有太大區(qū)別，可馬學(xué)慶在燒這道菜時，刻意地去除多余的油脂。
對豬大腸情有獨鐘的食客來說，就屬于無用功了。
夏蕪恍然大悟。
果然，她吃不明白豬大腸。
張大廚一大家子幫忙把殘局給收拾好，帶上桌椅板凳鍋碗瓢盆就打算走。
夏蕪找到張大廚，要給他結(jié)剩下的尾款。
雖然張大廚說她只要吃豬大腸就少要八百塊錢，夏蕪還是按照約定好的給他錢。
張大廚頭當(dāng)著她面數(shù)了錢，多出的八百塊又還給夏蕪。
“張阿爺，錢您收著吧，今天辛苦你們了，天還沒亮就來干活，就當(dāng)是辛苦費(fèi)。”
張大廚頭不容拒絕，“錢你拿著，我不多要，我還有事要請你幫忙。”
“什么事？”
張大廚頭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呢，走村串巷給人燒菜燒了一輩子，有時候忙起來幾天挨不著床，這日子算是過夠了。正巧鎮(zhèn)上中學(xué)食堂招標(biāo)，過不多久我就去食堂燒菜，想著到時候從你這兒買菜，你看咋樣？”
鎮(zhèn)中學(xué)食堂招標(biāo)這事，夏蕪也有所耳聞。
之前楊明月星期天回來，閑聊時說過他們學(xué)校換校長了。
新來的校長是從市里調(diào)過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到了食堂上面。
之前的中學(xué)食堂都由前校長的親戚把持，燒的飯菜又貴又不好吃，衛(wèi)生問題也很嚴(yán)重。
楊明月說，她班里有個同學(xué)吃午飯時吃到一條泡脹的蚯蚓，直接成了厭食癥，打那以后就沒去過食堂，天天買小賣部的面包充饑。
吃到石子毛發(fā)啥的那都是稀疏平常。
學(xué)生們都嫌惡心，不想吃，可不吃也沒辦法。
鎮(zhèn)中學(xué)學(xué)生大多都是寄宿，周一到周六都在學(xué)校上課，出入校門都有門禁，不辦走讀證根本沒法出校園。
周六下午放學(xué)，周日下午又要去上課，高壓力學(xué)習(xí)之下，吃飯都沒法好好吃，學(xué)生們都恨死食堂窗口了。
正巧新校長上任，食堂窗口還沒來得及換人，又出現(xiàn)問題了，這回是學(xué)校免費(fèi)的米粥桶里撈出一只嗝屁的老鼠，當(dāng)天新校長也在食堂吃飯，聞風(fēng)趕過去的時候看見老鼠臉都綠了，恨不得摳嗓子眼嘔吐。
當(dāng)天晚上，食堂窗口做飯的關(guān)系戶就被終止了合同。
新校長開始公開招標(biāo)，重新打造食堂窗口。
這回不是某家獨大，而是三足鼎立。
鎮(zhèn)中學(xué)從六年級到九年級四屆學(xué)生，少說有兩三千人，食堂開三個窗口，找三家招標(biāo)。
張大廚頭自感年紀(jì)大了，干不動宴席，就打算帶著老妻去學(xué)校干食堂，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他兒子孫子也該自立門戶了。
給學(xué)校里的娃娃做飯，張大廚頭摩拳擦掌，想著一定要干出模樣來。
好廚子也要有好菜相配，他看夏蕪山頭這些菜就很適合娃娃們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