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陽郡主一愣，萬萬沒想到荀丞會突然提及她。
馮承倒是反應極快，猛地拍了下手，“瞧我！差點兒忘了這一茬！”
后面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忍不住道，“將軍，郡主久在京城，只怕……”
“怕什么怕！”馮承打斷，“都說虎父無犬女！燕南王如今諸事纏身，有沁陽在，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大助力！別忘了，沁陽可是燕南王親自帶大的！什么場面沒見過？”
旁人都道沁陽郡主驕縱任性，馮承卻知曉，她從小就跟在燕南王身邊，學了不少功夫的。
燕南王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平日里瞧著是格外寵溺了些，但教訓起來也都是動真格的，毫不手軟。
馮承信得過。
他說著，沖沁陽郡主招手，“沁陽，荀公子，你們都來看！南胡這次吃了大虧，之后會怎么做？”
沁陽看著熟悉的沙盤，上面的一山一水，她無不認識。
她對這里，的確比京城熟悉的多。
“對了，平水灣一戰，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沁陽郡主好奇問道，“先前我還以為是馮叔所為，不成想到了這，才發現守著渡州的居然就是您。那——”
馮承一愣。
聽沁陽郡主這話，分明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
這么短的時間，就連城中許多百姓都還不知具體情形，她從京城而來，卻如此清楚……
馮承下意識看向荀丞，卻只迎上一雙含笑的和煦的臉。
果然……
荀丞的確頗有手段，連這些都打聽得到。
但很顯然，他也沒瞞著沁陽。
馮承放下心來，哈哈一笑，“來！我說與你聽！”
隨后，他就將最近發生的事兒詳盡告知。
沁陽郡主越聽，眼睛越亮。
聽到最后，她已經按捺不住激動，“何人如此厲害？難道——”
馮承給了她一個眼神，微微搖頭。
沁陽郡主心領神會，立刻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心頭依舊澎湃。
能做出如此伏擊動作的人，除了葉雲風，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那小子許是還活著！
沁陽郡主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傳回京城，親口告訴葉初棠！
但她還是忍下了。
沒見到人，一切都不能確定。
不過她的心情還是好極了，連連道，“南胡遭遇重創，之后就算再想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他們想趁著叛軍起事，我父王脫不開手，就大肆進犯，不過是做夢！”
馮承卻道，“未必。拓跋善原本是個十分謹慎的性格，若非拓跋予身死，又有水行秋鼓動，他無論如何不會如此作為。這一次他們損失巨大，或許……會激得他們破釜沉舟，也未可知。”
“不會。”
荀丞忽然開口，音調平靜，卻又帶著篤定。
眾人齊齊看向他，皆是滿臉不解。
馮承疑惑問道，“荀公子何出此言？”
荀丞笑了笑，“水行秋的確有幾分手段，但拓跋善能坐上國君的位置，也并非愚鈍之人。事不過三，水行秋這次再想給自己摘干凈，是不可能的了。此次南胡戰死的將領有不少都出身勛貴，他們的家族若聯合起來，扳倒水家也不是不可能。”
“這……荀公子說的確有道理，只是，傳聞那水行秋極得拓跋善信任，且能言善辯，又極擅蠱毒之術，邪門兒得很！”一個將士憤然開口。
馮承打量著荀丞的神色，心里卻生出幾分遲疑。
“……荀公子這么說，可是已經打聽到了什么？”
他毫不懷疑荀丞的本事，即便此時人還坐著輪椅。
荀丞略作沉吟，視線又落在那沙盤之上。
“馮將軍的布防已經做得極好，無需過于擔心其他。南胡那邊應該還有的鬧，諸位只管靜心等待便是。”
聽他這么說，馮承不知怎的，心里竟真的安定不少。
他點點頭，“也好。正好我原本也想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休養生息。”
先前雙方交戰，這邊也是死傷無數。
他說著，又看向沁陽郡主。
“對了，你們從京城來，這一路上可曾聽到過叛軍的一些傳聞？我怎么聽說，還有前朝太子的事兒？”
沁陽郡主聳聳肩，“他們的確是打的這個旗號，不過，前朝皇室子嗣凋敝，有的也早在亡國的時候就死完了，若真有這么一位滄海遺珠，怎么會等到今日才出現？實不可信。不過……”
她微微皺眉，“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集結這么多人起兵，看來是早有預謀。前些年藏得真是夠隱蔽的，居然從未被人發現過。”
造反，也是要有資本的。
錢財、兵力、糧草、武器……哪樣是普通人能籌集的？
馮承贊同地點頭，不過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
“沁陽，你來得正好，我這正缺人，你熟悉這邊的地形，又曾和南胡那些人打過交道。不知你可愿帶兵？”
沁陽郡主眼睛一亮，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一切聽憑將軍差遣！”
……
京城，定北侯府。
狄叔獨自坐在屋內，百無聊賴地拿著一本書看。
但過了許久，他都沒有翻頁，似是在出神。
吱呀——
房門被人推開，他立刻回神，抬頭看去。
見到來人，他臉上并無驚異之色，只笑著打了招呼，“世子今日怎么得空過來？”
他雖住在定北侯府，但和沈延川見的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黑騎衛的人負責看顧。
沈延川反手關門，卻并未上前，只站在那目光平靜地看過來。
“聽蘇木說，您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
“是。”狄叔坦然點頭，“還出去逛了好幾趟，這都要多謝世子與葉二姑娘。”
他頓了頓，“葉二姑娘可還好？”
葉雲風戰死的消息，他也聽說了。
本想問候一二，但思來想去，還是放棄了。
“她說，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葉雲風戍邊從戎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想過這些。”
沈延川道，
“不只是他，戰場上無數將士前赴后繼，守護家國，雖死無悔。”
狄叔一震，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然閃過一抹難言的落寞。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