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不答,只自顧自的說道:“夕姐,我撐不住了!”
“我以為我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伞瓫]有!我好像生來就是為了受苦來的?!?/p>
“別人996,我007,好不容易以為完成這個項目就能好好休息一陣子了,可空降了一個頂頭上司。我忙了一年多,到頭來,是為他人做嫁衣。領導還要pua我,說我還年輕,資歷比經驗更重要,我可去特么的?。?!”
咚!
似是有什么東西從女生手里扔出。
咚的一聲砸進了水里。
屏幕前的無數夕陽這才發現,女生在河邊。
結合她那負能量滿滿的ID。
還有她話里隱含的寓意。
評論區有人急了。
“她不會是要跳河吧?”
“???不會吧?妹妹,生活還是挺美好的!你有什么難處,說出來,夕陽們在,還有夕姐,大家都會幫你的,別想不開?。 ?/p>
“就是啊,死了可就什么都沒了!”
“PUA你的領導,搶你功勞的傻B上司,你弄他們啊!你連死都不怕,還怕他們???就是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啊!”
“……”
群情激奮,林夕靜靜地聽著,問女生,“能告訴我你在哪兒嗎?我送你個禮物!”
“夕姐不用了!”女生拒絕,“我知道你能聽懂毛茸茸,我也信!你就算讓全世界的毛茸茸都趕來,溫暖了我的人,也溫暖不了我的心!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我只是……”
“……想找人說說話!”
女生道。
“好,你說,我聽著呢!”林夕點頭,一邊飛快敲鍵盤。
女生吸了吸鼻子,“夕姐,我說我是個項目經理,你信嗎?”
“哇,那你真的好厲害啊?。?!”林夕毫不掩飾的驚嘆道:“項目經理既要跟開發商對接工作,還要跟工地上的施工單位,還有那些包工頭之類的人打交道,那個辛苦,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你真的好厲害!”
“是啊,我也覺得我挺厲害的!”提及工作,女生聲音里多了些神采,“當初是為了賺錢,多苦多累我都不怕!最累的時候,我還扛過鋼筋和水泥,工地上的那些小哥都說,沒見過我這么彪悍的女生,他們還管我叫男人婆!”
“可我拿到第一個季度的項目獎金寄回家,才知道我媽已經走了……我甚至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上?!?/p>
評論區從未有過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認真傾聽女生的故事。
女生話音一轉,“這么多年,我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來活,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我不比兒子差!可到頭來,我媽至死都不肯原諒我,我閨蜜和我男朋友……不對,現在是陌路了,渣男賤女,趁我不在勾搭成奸,還反咬一口,說我成天混在男人堆里,不知道睡了多少人,才當上項目經理。”
林夕手下一頓。
評論區拳頭硬了。
“親情友情愛情,這些東西,我都可以不要!可到最后,連我的事業都不是我的了……”
碌碌無為的人活該藉藉無名。
可她沒有碌碌無為,為什么還要遭受這樣的不公?
短暫的憤怒后,女聲再度哽咽,“夕姐,不都說人生是勞逸結合的嘛?我辛苦了30年才走到今天,為什么一直都是勞,我的逸在哪兒呢?”
“如果注定我這一輩子都要這樣辛苦勞碌,那就……這樣吧!”
她不想再跟這個稀巴爛的世界抗爭了。
她妥協了!
告訴老天,她認輸了!
可以嗎?
“夕姐,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謝謝夕陽們,我……”
“007……”
女生一愣。
林夕開口道:“我點了首歌送給你,聽完這首歌,你再去做你想做的事,可以嗎?”
女生猶豫了一下。
嘟嘟的連線聲響起。
【主播“毛茸茸代言人”向用戶“黑暗里的廢墟”發起連線】
黑暗里的廢墟?
沒等女生想起這莫名眼熟的ID是誰。
一分為三的屏幕里陡然一亮。
叢磊甫一出現,林夕就驚訝的眨了眨眼。
女生和評論區的萬千夕陽都跟著愣住了。
頭發烏黑,似是做了造型的緣故,閃著細碎的光。
面容精致。
鼻梁上還架著一副超薄的銀邊眼鏡,鏈子垂過臉頰,在下巴鎖骨上微微晃動。
像是即將參加什么星光熠熠的活動!
叢磊光芒四射的像是變了個人。
林夕半張著嘴,怔住。
初次見面是在他空曠的公寓里,他像個絕望破碎的流浪詩人。
再見是半個月之后,他從云城歸來。
身上的絕望和落魄消失殆盡,多了幾分音樂人純粹的少年氣。
緊隨其后,他千里迢迢把志生和小娟從云城帶到了她面前,幫了她一個天大的忙。
那之后,再就沒見過面了。
只聽江夜提過幾次。
叢磊去找他了。
叢磊簽約星辰傳媒了。
叢磊在錄音室待了三天三夜,云云。
偶爾微信上聊幾句,不是他發句歌詞問她覺得怎么樣,就是發幾句旋律問她好不好聽。
時隔許久,這會兒,屏幕里花美男一樣的叢磊,讓林夕陌生到不敢認,“面哥???”
彈幕刷屏。
“我艸!??!我看見了什么?知道面哥長得帥,但是不知道他這么帥?。。。 ?/p>
“這么得天獨厚的臉還蒙面。面哥,你的臉很委屈你知道嗎?”
“面哥你去哪兒了?你還記得你上一次直播是什么時候嗎?太不敬業了?。?!我要對你提出并不嚴厲的譴責?。。 ?/p>
“……”
有吃叢磊的顏,對著他那張帥臉猛猛彩虹夸的。
還有喜歡他的音樂,鞭策他好好努力別擺爛的。
彈幕刷屏。
林夕開口道:“面哥,我想送一首歌給連線的夕陽,能請你代勞嗎?”
微信里,林夕說:【面哥,救命?。。。 ?/p>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這還是叢磊第一次見林夕這么慌亂。
叢磊應聲,“榮幸之至!夕姐要送什么歌?”
“追光,可以嗎?”林夕問。
他的歌。
叢磊抬眼,眼底有微光掠過。
再低頭,撥弄著吉他的琴弦道:“一首追光,送給這位遠在……黑暗里的夕陽。”
黑暗里的夕陽?
晉城郊外的依蘭河邊,女生一怔。
悠揚的旋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