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眠這個名字,喬榆并不陌生。
五大家族之一,云夢江氏家主江楓眠,是個有口皆碑的大好人,傳聞其儒雅隨和,比起其他高高在上的家主,他時常帶領門下弟子在云夢周邊夜獵,保護一方安寧,民間評價極好。
但人設這玩意,就跟男人的自尊心一樣,虛假且微薄,一戳就破,根本不能信。
喬榆不知道別人,難道還不知道自己嗎?她在藍田威望高、評價好,百姓擁戴,但她是好人嗎?
說她是好人的,多半眼瞎,她自己都不這么覺得。
以己度人,江楓眠的仁義隨和,完全有可能是包裝出來的。
立人設嘛,這方面現代明星相當有發言權。
喬榆不信江楓眠。
但喬榆有禮貌:“在下喬榆。”
聽清這個名字,江楓眠眼神微變。
喬榆面不改色:“如你所想,屠殺櫟陽常氏和藍田廖氏,以及廢掉溫家溫旭的,正是在下。”
“江大家主,你可是想替他們討個公道?”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了江楓眠,包括他此行的目標魏嬰,那種防備和小心翼翼,令江楓眠心臟抽痛。
江楓眠只是動了動手指,并沒有選擇拿起佩劍。
某種可怕的氣機已經鎖定周身,江楓眠肯定,但凡他敢舉劍,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小院。
“閣下說笑了,我今日單槍匹馬而來,本就不是為了閣下,那些事自有溫氏操心,我今日只想帶走魏嬰。”
輸人不輸陣,江楓眠再好性,也不可能輸了場子——先說明自己沒有惡意,也不懼威脅,其次又轉嫁矛盾,將問題雙方變成喬榆和溫氏,撇清江氏的關系,最后重復自己的目的,提醒喬榆正事。
這么一看,江楓眠確實是個干家主的料。
外表溫和,平易近人,但心眼子和嘴皮子一點不差。
橫豎喬榆早就做好了與天下世家為敵的準備,沒有要拉攏江氏的意思,江楓眠態度擺在那兒,喬榆也就順勢接了話題。
據江楓眠重新講述,喬榆才知道,魏嬰父母確實都是修士,而且也算江湖名人。
魏嬰之父魏長澤,原是江家家臣,與江楓眠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其母藏色散人,曾是仙門赫赫有名的女修,師承抱山散人,天賦極為出眾。
江楓眠、魏長澤、藏色三人曾一起在姑蘇藍氏進學,后兩者生出情愫,喜結連理。在江楓眠成婚后不久,魏長澤就脫離了云夢江氏,帶著妻子四處夜獵,行俠仗義。
一開始他們夫妻還和江楓眠常有通信,后來消息突然斷了,再然后,江湖再也沒有了魏長澤和藏色的行蹤,江楓眠就知道出事了。
只是江楓眠不死心,還留有期盼,于是這五年里,每到一處就會到處搜尋魏長澤一家的消息,直到此次夷陵之行,終于讓他找到了魏嬰。
“阿嬰,你父母曾與我通信,向我告知你出生的喜訊,我一直盼著能見你一面。”
“你跟你母親長的真像。”魏長澤流露出懷念的神情,紅著眼眶,向魏嬰講述有關他父母的事,還道:“你爹娘在你出生時,就為你取好了字——無羨!”
“既無羨魚志,外物非所遷。”
“你爹娘正是這樣的人。無羨,魏無羨!喜歡嗎?”
魏嬰的文學造詣尚且無法理解這句詩的含義,但他知道,父母在自己出生時就取好的字,一定是極好極恰當的。
這些年的流離失所,都在這一刻釋然。
原來我的父母,極愛我。
在我流浪時,也有人在惦記我,尋找我。
他哽咽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