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振華看著他,突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老狐貍的味道。
“小子,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非要見你嗎?”
陳凡搖頭。
“因為我想親眼看看,能讓我那個眼高于頂的寶貝女兒,第一次在我面前哭著喊著求我幫忙的男人,到底長什么樣。”
龍振華咂了咂嘴,一臉的嫌棄,語氣卻藏不住炫耀:“那丫頭,從小就野,這次為了你的事,一天給我打八個電話,差點把我的門檻都踏破了。還威脅我,說我要是不管,她就自己去找趙天明拼命。”
陳凡一愣,有些頭疼。
“龍老,我跟雨晴……”
“行了行了。”龍振華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他,“年輕人的事,我這把老骨頭懶得管,也管不了。”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
“啪。”
一聲脆響,杯底與名貴的紅木桌面碰撞。
前一秒還溫和閑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龍振華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凈,原本帶笑的眼睛變得銳利如鷹,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仿佛一頭從假寐中蘇醒的雄獅。
“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雨晴,是我龍振華的掌上明珠,我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份量,一字一句地砸在陳凡的心上。
“你要是不喜歡她,就干脆利落地跟她說清楚,別吊著她,更別傷她的心。”
龍振華的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凡。
“但你如果敢玩弄她的感情,讓她受了半點委屈……”
“趙天明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茶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炭爐上沸騰的水聲都似乎小了下去。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威脅,陳凡卻只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隨即,他端起龍振華剛剛為他續上的那杯茶,在對方的注視下,再次一飲而盡。
然后,他將空茶杯放回桌上,看著龍振華,淡淡地開口。
“茶涼了。”
龍振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盯著陳凡看了足足有十秒,那股迫人的氣勢緩緩散去,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老狐貍般的笑容,只是這次,笑容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那股迫人的氣勢,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
龍振華臉上的肌肉松弛下來,那副老狐貍般的笑容重新掛了上來,只是這次,笑容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他盯著陳凡看了足足有十秒。
“有意思。”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后又重復了一遍。
“真有意思。”
龍振華拿起桌上那把小巧的紫砂壺,親自起身,走到陳凡身邊。
他拿起陳凡的茶杯,將里面已經涼透的茶水隨手潑進一旁的廢水桶里,動作干脆利落。
“嘩啦”一聲。
仿佛倒掉的不是茶,而是剛才那段不愉快的對峙。
他重新提起茶壺,一道滾燙的茶水從高處沖入杯中,拉出一條又細又穩的水線,茶香再次彌漫開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坐回去,而是將滾燙的茶杯推到陳凡面前。
“茶涼了,就該換。”
龍振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意味。
“那我們,聊點熱乎的?”
他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精光一閃而過。
“趙天明倒了,樹倒猢猻散。他在云城留下的那些產業,現在是群狼盯著,誰都想上去撕一塊肉。”
龍振華慢悠悠地吹著自己杯里的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塊肉太大,太肥,也太亂。”
話音落下,茶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這是一塊能讓整個云城都為之瘋狂的巨大蛋糕。
陳凡看著杯中再次升騰而起的熱氣,沒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溫熱的杯壁,發出“叩、叩”的輕響,像是在敲打著某個關鍵的節點。
這老頭子,有意思。
前腳拿趙天明當例子,敲山震虎,警告自己別碰他女兒。
后腳就把趙天明倒臺后留下的潑天富貴,擺在自己面前。
這哪里是蛋糕,分明是帶鉤的餌。
想吃這塊肉,就得先吞下他龍振華的鉤子,從此跟他,跟他女兒,都綁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
陳凡心里跟明鏡似的,抬起眼,迎上龍振華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四射的審視目光。
他沒繞彎子,也沒客套,直接把問題砸了回去。
“龍老這是在給我畫餅,還是在給我挖坑?”
話音落下,龍振華端著茶杯的動作猛然一頓。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陣洪亮至極的大笑聲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來,震得那套名貴的紫砂茶具都嗡嗡作響。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
龍振華伸手指著陳凡,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聳一聳的,連手里的茶水都差點灑出來。
“畫餅?挖坑?”他把這兩個詞又念叨了一遍,像是嘗到了什么絕世美味,笑得更歡了,“整個云城,敢當著我龍振華的面,問我是不是在給他挖坑的,你小子是頭一個!”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看著陳凡的眼神里,那股子欣賞和滿意簡直要溢出來。
“別人見了我,哪個不是戰戰兢兢,說話說半句留半句,生怕說錯一個字。”
“就你小子,膽子比天大!”
龍振華罵了一句,語氣里卻全是贊許:“說話怎么就這么不中聽!不過……我他娘的就喜歡你這不中聽的!”
他重重地拍了下大腿,感慨道:“我那閨女,從小就無法無天,可她要是有你一半的腦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笑罵過后,龍振華臉上的表情再次一斂,那股屬于上位者的氣勢又慢慢聚攏回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壓迫,而是一種開誠布公的鄭重。
“既然你把話挑明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
龍振華身體微微前傾,那張剛剛還笑得滿是褶子的臉,此刻卻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盯著陳凡,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茶室的靜謐里。
“是畫餅,也是挖坑。”
陳凡沒說話,端起面前那杯滾燙的茶,輕輕吹了吹。
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也隔絕了龍振華那道審視的目光。
龍振華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