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周身彌漫的修羅神力越發狂暴,赤紅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的血霧,將周圍乳白色的玉板侵蝕得滋滋作響。
他赤紅的雙眼中已看不到半分清明,只有最原始的毀滅欲望在熊熊燃燒,仿佛要將眼前所有活物連同這個破碎的世界一同拖入永恒的寂滅。
他嘶啞地低吼著,抱著小舞尸體的手臂顫抖得更加厲害,另一只手卻緩緩抬起,暗藍色的海神神力與赤紅的修羅神力在他掌心瘋狂交織碰撞,醞釀著下一輪更恐怖的攻擊。
能量的震蕩讓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腳下的玉板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那裂痕中滲出暗紅的光,如同大地正在流血。
刻律德菈眼神一凝,準備下令采取壓制措施。
雖然對方是傳說中的海神,但此刻顯然已陷入不可理喻的瘋狂,且威脅到了隊伍安全。
況且她作為魂獸本身對這位人類神祇就沒有什么好感。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身后隊員立刻調整陣型,魂導器的能量核心發出蓄力的嗡鳴。
海瑟音周身湛藍的法則之力如水波蕩漾,她注視著唐三,眼中既有警惕也有深沉的嘆息。
霍雨浩臉色蒼白,精神探測中傳來的那種混亂痛苦與毀滅的意念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異變陡生。
并非來自唐三,也非來自刻律德菈一方。
這片神界碎片那永恒黃昏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沉了下來。
并非云層遮蔽,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光在被抽取被壓制。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卻又宏大無邊的意志,如同沉睡了億萬載的星體緩緩轉動,悄然降臨。
那意志并非針對任何個體,卻讓廣場上每一個存在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塵。
廣場上所有的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了。
唐三喉嚨里嗬嗬的怪響,神力涌動的嗡鳴,風聲塵埃落地的微響,全部歸于沉寂。
絕對的靜默籠罩了一切,連時間的流動都仿佛變得粘稠緩慢。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仿佛被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用毫無感情的視線輕輕瞥了一眼。
那視線的來源并非任何具體的方向,而是來自概念上的高處,來自規則層面的上方。
它穿過了神界碎片的屏障,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落在了唐三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唐三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將一切美好記憶與理性都焚毀殆盡的只剩下純粹毀滅的火焰之上。
唐三即將發出的攻擊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頭,污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外的情緒。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顫栗,仿佛螻蟻仰望崩落的蒼穹,渺小者直面終極的虛無。
他赤紅的眼眸深處,倒映出的不再是眼前的敵人或懷中的摯愛遺體,而是一片無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無光,而是蘊含著終極的終結概念,是萬物的歸宿,是存在的反面。
一個宏大冰冷不帶任何情感卻又仿佛直接響徹在宇宙規則層面的意念,在這一刻與唐三那被悲痛和瘋狂撕裂的靈魂產生了共鳴。
那意念訴說著悲慟化為灰燼。摯愛歸于虛無。
存在即是苦楚。
毀滅方得解脫。
它低語著擁抱終結擁抱毀滅。
這意念并非邀請,也非誘惑,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對既定事實的標注。
仿佛在說看,這里有一個靈魂,其本質已無限貼近于毀滅的真諦。
唐三突然抱住了自己的頭顱,發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厲更加非人的慘叫。
這慘叫中除了痛苦,還夾雜著一種仿佛靈魂被硬生生烙上印記的尖銳嘶鳴。
他的身體劇烈痙攣,皮膚表面青筋暴起,卻又在那暗紫色光芒的浸染下逐漸平復成一種詭異的平滑。
他周身的能量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涇渭分明互相沖突的海神神力與修羅神力開始瘋狂地坍縮融合變質。
赤紅與深藍的光芒扭曲在一起,被一股從唐三靈魂深處從那個注視帶來的莫名聯系中涌出的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暗紫色所浸染吞噬。
那暗紫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卻帶著一種令萬物終結的恐怖氣息。
它仿佛源自一切存在的對立面,是熵增的終點,是秩序的崩壞,是意義的湮滅。
唐三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奇異的仿佛裂紋又仿佛符文的暗紫色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他原本的神力屬性被徹底覆蓋轉化。
海神三叉戟的虛影在他身后閃現了一瞬,隨即被暗紫色的火焰包裹吞噬,那象征海洋與生命的藍色如退潮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深暗。
修羅劍的殺意則被提煉升華,褪去了審判的外衣,只剩下最純粹的抹除意志。
他懷中小舞的尸體,在那暗紫色光芒的映照下,似乎也變得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連曾經存在過這個概念都在被緩慢侵蝕。
唐三的手指撫過兔頭,動作間再無之前的癲狂顫抖,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仿佛在撫摸一件即將與自己一同步入終末的器物。
海瑟音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能感覺到,唐三身上正在誕生的這股力量,其本質層次極高,甚至隱隱與她所執掌的律法有某種層面的對應,但方向卻截然相反。
那是徹頭徹尾的反律法,是終結一切規則與存在的力量。
她周身的湛藍光芒自主蕩漾開來,形成一圈防御性的波紋,那是法則之力面對同等層次威脅時的自然反應。
刻律德菈面具后的目光銳利如刀,她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危險與詭異。
她在心中快速分析,這并非斗羅大陸體系內的力量,甚至可能不屬于這個維度。
痛苦與蛻變的過程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當唐三再次放下手臂抬起頭時,他眼中的赤紅瘋狂并未完全消退,但卻沉淀了下來,化作了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虛無。
那是一種失去了所有溫度所有期盼只剩下對終結本身認同的眼神。他身上的暗紫色紋路漸漸隱沒,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卻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
他依舊抱著小舞的尸體,但動作似乎少了些許癲狂,多了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刻律德菈一行人。
那目光不再帶有之前那種針對性的野獸般的暴怒殺意,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宏觀更加漠然的審視。
仿佛在看待一群遲早會走向終結的無關緊要的存在。
他的視線掃過海瑟音周身蕩漾的法則波紋,掃過刻律德菈嚴陣以待的姿態,掃過隊員們緊握的魂導器,最后落在了霍雨浩身上。
那目光在霍雨浩身上停留了剎那。
唐三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虛無吞噬。
那波動短暫得如同錯覺,卻讓霍雨浩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在那瞬間仿佛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一個披著海神外殼卻已徹底墮入另一種本質的怪物。
唐三對著霍雨浩開口了,聲音沙啞干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洞回響。
他說毀滅是唯一的真實。
是最終的答案。
本土的氣運之子,你終將走向與我一同的道路。
他的話語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令人不安的漣漪。
他的目光從霍雨浩身上移開,重新低頭看向懷中毫無生氣的兔子,暗紫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逝。那光芒中不再有愛戀,不再有悲痛,只有一種近乎儀式性的確認。
下一刻,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這片神界碎片本身的空間結構。
周圍的光線開始扭曲,投下的影子拉長變形,如同被無形之手揉捏。玉板上的裂紋擴散得更加迅速,暗紅的光芒越來越盛,整個廣場都在輕微震顫,仿佛承受不住這股正在蛻變的力量。
阻止他。
刻律德菈當機立斷。
無論唐三變成了什么,放任這樣一個掌握著未知恐怖力量且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存在離開,后果不堪設想。
海瑟音最先出手。湛藍的法則之力化作無形的鎖鏈,纏繞向唐三。那鎖鏈并非實體,而是由秩序概念凝結而成的束縛,每一條都閃爍著復雜的符文,試圖錨定唐三的存在本質。幾名反應最快的隊員也同時發動了攻擊,魂導光束與限制類魂技交織成網,能量波動讓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
然而所有的攻擊在靠近唐三周身三尺時,都被一股無形的暗紫色的場所瓦解湮滅。
那不是防御,而是更根本的抹除。
攻擊中蘊含的能量規則甚至攻擊這個概念本身,都在接觸的瞬間走向了終結。
魂導光束在暗紫光芒中如冰雪消融,法則鎖鏈寸寸斷裂化為光點消散,限制魂技還未完全展開就失去了所有效應。
海瑟音的眉頭緊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則之力在接觸那暗紫場域時,就像河流涌入沙漠,被一種根本性的虛無吞噬了。
唐三最后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
他的身影徹底模糊,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筆跡,從現實層面被一點點抹除。
懷中小舞的尸體也隨他一同變得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能量殘痕,就那么憑空不見了,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毀滅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那氣息如同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廣場重新恢復了死寂,但那死寂中卻多了一份沉重到極點的壓抑。
玉板上的裂紋停止了擴散,暗紅的光芒逐漸暗淡,最終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地面。黃昏的天空依舊晦暗,但那種被至高意志注視的感覺已經消失,只剩下尋常的破碎神界的荒涼。
霍雨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反復回響著唐三最后的話語和那個冰冷的眼神。
海神唐三墮入了毀滅。
這個事實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史萊克學院中關于海神的傳說,想起唐門典籍里記載的偉岸身影。
而現在,那個傳說中的存在變成了一個擁抱毀滅的怪物。
霍雨浩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不僅為唐三的墮落,更為那股降臨的意志所代表的含義。
那是什么存在?
又為何會選擇唐三?
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她們走到唐三消失的位置,仔細感知著殘留的能量痕跡。
海瑟音伸出手,湛藍的光芒在掌心流轉,試圖解析那些暗紫色的氣息殘留。但她的法則之力剛一接觸,就感到一種深沉的排斥,那氣息拒絕被解析,拒絕被理解,它只傳遞著一個簡單的概念終結。
毀滅的力量。
與此同時,另一邊。
大黑塔剛伸了個懶腰,從最核心的地方出來,隨后就面色凝重的抬頭看向了天空。
“納努克?”她緊皺眉頭,聲音中有幾分不悅,“雖然感覺一直都在注視著這方世界,但為什么剛才的感覺突然變得強烈起來了?”
“難不成是由本土生物踏上了毀滅的命途?”
“這倒也不是沒可能。”她自顧自的點頭思索,然而就在這時,虛空一陣波動,來古士的身影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女士,您還不打算離開嗎?”來古士右手輕撫胸口,“想必您也注意到了,毀滅的星神已經對此方世界投來了視線,這個世界現在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對于天才而言,選擇插手絕非明智之舉。”
“要你管?”大黑塔撩了一下頭發,臉上露出了無所謂的笑容,“不過我現在很好奇另一件事。”
“我應該稱你為來古士,還是天才俱樂部第一席贊達爾?”
來古士平穩的笑容一下消失,過了一會兒又似乎有些疑惑的問,“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當然是一個簡單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