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是我!”
“那封信,周府發出去的那封求助信,你是故意下山的!”
“傅桉!”
“傅桉你這個……”
柳翩翩的話音隨著鬼體的消散,一起輕飄飄地落在了風里。
“是啊,我知道。”
靈力化作的劍在傅桉的手里消散,她才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她一直都知道。
求助信?現在的道門極少有這樣的東西了。
更何況柳翩翩雖然收好了自己的鬼氣,又刻意避免觸碰求助信留下氣息,可是她聞不到自己身上天火的氣息。
那些灼傷的傷疤里的,屬于天火的氣息陪伴了柳翩翩七百多年,早就和她混為一體,所以她分不出這股味道。
她分不出。
但是傅桉可以。
所以從那封信飛到道門的那一刻,傅桉幾乎興奮得要發顫。
終于,終于機會,自己送上門了。
一旁的易輕朝和林晚林早就陷入了驚詫中,兩個人的認知像是被重塑了一番。
天洞?祭天?
到底是什么……
易輕朝滾了一下喉結,帶著幾分艱難的開口,“天洞,到底是怎么來的。”
“我還以為沒人問呢。”傅桉的身體向后倒去,鬼氣自發組成一張鬼氣椅子,將傅桉牢牢地接住。
“在我師尊飛升前,世間已千年無人飛升。”
“所以他們怕,怕又要等一個千年。”
傅桉的指尖碰過一旁在七百二十年前被天火燒損的花,只是輕輕一碰,就變成了灰煙。
“修道人的壽命雖然長,卻也難以支撐那些天賦平平的人度過千年。”
“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
傅桉伸出一指,指了指上方的天空。
“他們想開天洞引登天梯,強行飛升。”
“可他們太貪心了。”傅桉輕輕嘆了一口氣,“如果在一開始就收手,本就是幾個封印就能收尾的事情,可他們不知足,他們想要更大的洞,大的能讓他們所有人飛進去。”
很顯然。
那些人失敗了。
越來越大的天洞,早就超過了他們能夠修補的范圍。
“所以,他們有了新主意。”
說到這里,傅桉沒忍住又笑了。
“他們想要數萬人獻祭,引飛升的人下凡來普度眾人。”
易輕朝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成不可置信,嗓音幾乎是破了調子,“他們想要趁機鉆天洞?”
這,太瘋了!
傅桉贊許的看了一眼易輕朝,該說不愧是道門之光嗎,腦子轉的的確快。
“是啊~一群被飛升迷了心智的畜生。”
“甚至不如邪祟。”
傅桉說到這里,輕輕嘆了一口氣,似乎也在惋惜曾經的道門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傅桉又想到了易輕朝曾經說道門落魄。
比起曾經,如今的道門……太落魄了。
“剩下的人太少了,他們不敢再建立門派,他們怕自己的族人,子孫,死在下一場陰謀里。”
“所以,他們抱著各家的絕學。”
“從門派傳承,變成了家族傳承。”
原來是這樣。
所以在傅桉生前,道門分為門派,傅桉是玉浮派的弟子。
而現在的道門,分為家族,所以他是道門易家人。
“她說,可以用天下凡人,你為什么還要選自己?”
聽到易輕朝的話,傅桉一點點垂下睫毛,再次抬眼時,表情變得有點無奈。
“師尊飛升后,我傅桉就是道門千年內最有飛升希望的人。”
傅桉站了起來,身后的鬼氣一點點消散回到傅桉體內。
“若死我一人,便可保天下蒼生!”
“我永不會悔。”
傅桉說到這里,抬眼看向易輕朝,“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易輕朝剛搖了搖頭,林晚林就開口了。
“為什么。”
傅桉帶著一點疑惑的看向林晚林。
林晚林抬眼看向傅桉,又重復道:“為什么。”
為什么留下他們林家。
明明他們林家做了那樣的事情,為什么沒有殺了他們。
原來從不被他們林家供養,是這個原因嗎。
是因為他們林家的族人,殺了傅桉的師兄。
傅桉又嘆了一口氣,“因為我的師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明是非,知正邪。”
“那個人做的事情,和你們林家沒有關系。”
“但我沒辦法原諒你們。”
因為傅桉只要看到林家,就會想到顧聞時被割喉而死的那一幕。
她做不到原諒,但也不會遷怒小輩。
林晚林不明白,可他也說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想要說些什么,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個線球在他的心里繞著,摸不出一根線頭。
易輕朝伸手拍了拍林晚林的肩膀,他懂林晚林的糾結,可這樣的事情,無人可開解。
安撫了一下林晚林之后,易輕朝看向傅桉,“剛剛那個,是你的佩劍嗎?”
易輕朝說的是傅桉用靈力幻化的那把靈劍。
“叫什么名字。”
傅桉挑眉,“也罷。”
?
看著易輕朝臉上顯而易見的疑惑,傅桉覺得心頭壓著的郁氣突然就散了,不由瞇起眼睛笑出了聲。
“我的佩劍叫,也罷。”
說完,傅桉抬頭看向天上,圍繞著村莊的鬼氣與怨氣因為鬼祟被超度而早就消散。
“今日的月亮真圓呀。”
“我死的那日唯一可惜的就是,怕再也見不到這樣好的月色了。”
傅桉突然轉頭看向易輕朝和林晚林兩個人,那雙水眸彎了彎。
“不過,我們見到了。”
是啊。
我們見到了。
不僅見到了,還會再一起見到…無數個月色。
月亮?林晚林下意識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圓圓的,散發著柔和的光,淺淺地映照在林晚林的眼里,一點點驅散了那點茫然。
是啊。
先人的事情,和他林晚林有什么關系。
傅桉不在意,他為什么要在意。
他是林晚林。
是易輕朝的摯友林晚林。
是傅桉的朋友林晚林。
是道門林晚林。
但,不止是林家的林晚林。
見林晚林的表情一點點變回從前的樣子,傅桉與易輕朝悄悄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彎了彎眼睛。
修行一路,最怕心魔。
可林晚林此人,的確心性非常。
“呀~來活了。”
傅桉帶著點上揚的語調,成功吸引了易輕朝和林晚林兩個人的目光。
一只泛著淡藍色光芒的紙鶴越過月色飛過來,圍著傅桉、易輕朝和林晚林三個人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易輕朝的手上,自動舒展成一張求助信。
易輕朝虛虛看完了信件內容,眉頭微微抬起,一副又要忙碌了的表情,抬手又拍了拍林晚林的肩膀。
“走吧~”
林晚林看了一眼求助信,“看來…我們還要在俗世間玩一段時間。”
傅桉早在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就已經抬腳對著村口走去。
“那就走下去吧。”
“我們三個人。”
“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