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一位元嬰后期的大修士驚得倉促離去,這其中緣由絕不簡單。
云鶴真君凝望著天蘅真君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心中思緒翻涌。
天蘅老道何等人物?
執掌江南天機閣,見識過多少大風大浪,等閑事物豈能讓他如此失態?
他必定是憑借那天機神通,窺見了某些超出常理、甚至令他心生忌憚的東西。
不過,這番思量也僅在云鶴真君心中一閃而過,并未引起太多慌亂。
他對自已宗門,對這片經營了萬年的基業,有著充足的底氣。
這份底氣,源于白云宗開派老祖留下的護宗大陣與諸多不為人知的后手。
那座大陣,名為【周天云河覆海大陣】,乃是實實在在的五階陣法,借白云山脈地底靈脈之力,勾連天地,威力無窮。
一旦全力發動,云海翻騰,劍氣縱橫,足以絞殺陷入其中的強敵。更別提老祖當年還留下了幾道威力驚人的靈寶,作為宗門最后的底牌。
再加上如今宗門內包括他在內的四位元嬰修士,各自坐鎮一方陣眼,氣息相連,法力貫通。
這般陣容,結合地利與陣法之威,云鶴真君有信心,即便是一位元嬰巔峰的大修士親臨,若想在這白云宗的山門之內撒野,也絕對討不了好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難不成,這天蘅老道是窺見了那株剛剛晉升的四階靈植?”
白云宗內靈植成功晉升四階的消息,雖未大肆宣揚,但對于天機閣這等以情報網絡著稱的勢力而言,恐怕也難以完全遮掩。
對方知曉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借考察天驕之名,行探查靈植之實的可能性,并非沒有。
若真是為此而來,其意圖就值得深思了。
“眼下,我白云宗崛起之勢已顯,所欠缺的,無非是時間?!?/p>
“就是這段時間,老夫就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守護好這份萬年基業!”
云鶴真君心潮起伏,目光愈發堅定。
他與宗門內其他幾位元嬰修士早已達成共識。
在這個關鍵時期,必須上下一心,共渡難關。
現階段的白云宗,就像一株正在積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幼苗,最需要的是一個穩定、低調的成長環境。
他們必須韜光養晦,避免成為眾矢之的,默默積蓄力量,悉心培養弟子。
尤其是要確保那位身負【枯榮體】的道子能夠順利成長。
“只要熬過這段最關鍵的時刻。”
“待我宗新一代弟子成長起來,待我等修為再進一步……”
“待到云開見日、天色即明時……”
“我白云宗,必將迎來另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時代!”
作為在宗門從小修煉至今的老牌元嬰,云鶴真君早已將白云宗視為畢生所系。
這里不只是一處山門,更是他的根,是他道心所寄之處。
他對宗門的崛起充滿信心,這份信念,源于實力,也源于傳承。
眼下是白云宗萬載難逢的機遇。
這一次的機會,是絕無僅有的天時地利人和。
只能進,不能退。
一旦錯過,宗門可能再無崛起之機。
而且,不止他一人有此感受,如今整個宗門都彌漫著一股奮發向上的蓬勃氣象。
可以說,當下的白云宗,正迎來自開宗立派以來,萬年未有的黃金時代!
宗門內部,普通修士的上升通道已經完全打開。
只要努力修行,為宗門做出貢獻,丹藥、功法、指點……宗門絕不吝嗇賞賜。
每一位弟子都在刻苦修煉,所有人都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即便是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弟子也不必灰心。
只要肯付出,哪怕是昔日不敢奢望的破境丹,宗門說給便給。
不單是弟子,連宗門高層也重燃道心,個個積極處理事務,全力推動宗門發展。
無他,只因宗門如今底蘊深厚,論功行賞,從不虧待任何人。
白云宗,可以說是一個只要付出,就必有回報的地方。
資源多到不問出身、不論背景,只問為宗門貢獻多少。
功勞足夠,賞賜絕不會少。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切變化是由誰帶來的。
那位道子,以練氣時,就以一已之力撼動外門。
筑基之時,聲勢已震動內外兩門,讓所有同輩黯然失色。
如今他成就金丹,更是福澤全宗,讓眾多門人受益。
“枯榮體……一旦踏入元嬰期,那才真正是潛龍出淵,風云際會之時??!”
云鶴真君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感慨。
他翻閱過宗門秘典,知道這種體質的可怕與強大。
雖然說在筑基、金丹期或許已顯不凡,但真正的質變,卻是在凝結元嬰之后。
那時,對生死枯榮之道的感悟將步入一個全新的境界,神通威力倍增,足以讓擁有者在同階之中罕逢敵手,甚至越階而戰!
光憑名號就足以讓人聞風喪膽。
云鶴真君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這位道子帶領著白云宗走向輝煌的畫面。
到那時,什么天機閣,都將不再是威脅。
白云宗必將重現祖師當年的榮光,甚至,超越歷代先賢,開創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
就在云鶴真君遙想宗門未來之際,另一邊韓陽正對著手中那個突然禁制消散、如同無主之物的儲物袋發愣,心頭滿是驚疑。
“這……怎么回事?”
“這儲物袋的禁制怎么會自動解除?”
“難道……主人隕落了?”
“可這也太快了吧?”
這念頭剛起,就察覺到周遭空間一陣微不可查的漣漪蕩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面前古茶樹旁,好似本就站在那里。
來人正是云鶴真君。
茶樹枝葉蒼翠,散發著淡淡清苦靈韻。
云鶴真君立于其下,一身道袍,面容雖看似青年,俊逸不凡,但那一頭白發卻格外顯眼,渾身有一股說不清的憂郁氣質。
單從這般樣貌風姿,可以想見,師叔年少時,定也是那般驚才絕艷的少年天驕,青衫白馬,劍試同門,不知引得多少仙子傾心,又讓多少對手黯然。
“明淵,不用猜了。這是天機閣的天蘅真君,此物是他贈予你的見面禮,你且收下吧。”
云鶴真君含笑說道。
韓陽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怪不得會憑空掉下一只儲物袋,禁制又恰好在此刻消散。
原來不是運氣,而是宗門有貴客到訪,長輩特意安排的機緣。
想來是天機樓的前輩用了什么特殊手法,讓這儲物袋能在特定時機自行解除禁制。
“明淵見過師叔。”
韓陽拱手行禮,臉上露出笑容。
“多謝師叔特意前來提點。方才是還在發懵,不知這儲物袋從何而來,正想著要如何尋到失主送還回去?!?/p>
“原來是真君所賜,那我就卻之不恭了?!?/p>
云鶴真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儲物袋上,眼底閃過深意:
“無妨,你安心收下便是。天蘅道友既然特意留下這份心意,你也不必推辭。”
“師叔辛苦。可有些日子沒見您來紫霞峰喝茶了,快有三個月了吧?”韓陽笑著說道,他轉頭對旁邊茶樹喊了聲。
“老茶,上茶!”
那株已有兩萬年樹齡的老茶樹聞言,早已與韓陽心有靈犀,配合默契。
只見它抖了抖繁茂的樹冠,片片嫩綠的茶葉飄落,恰好落在一旁早已備好的玉盤中。
緊接著,一道朦朧的靈光從樹身中浮現,化作一位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虛影,對著二人點頭。
云鶴真君聞言失笑:“你這三個月煉丹動靜鬧得那么大,雷劫劈得山都抖三抖,我哪好來打擾?”
他望著院角那株枝繁葉茂的古茶樹,語氣里帶著幾分懷念。
“說起來,我也確實饞茶靈道友這茶了。”
哪怕是他這等修為,也對紫霞峰這四階靈茶贊不絕口。
這靈植所產的茶葉,即便對元嬰修士而言,也大有助益。
說話間,韓陽已取來一套茶具,開始沏茶,與師叔一邊品茗一邊閑聊。
兩人在茶樹下相對而坐,倒有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愜意。
“說起來,今年又是我白云宗大開山門的年頭?!痹弃Q真君淺啜一口茶湯,語氣輕松了許多。
他實際年齡才一千歲出頭,在元嬰修士里算是年輕輩,性子并不高冷,反倒平易近人,聊起宗門瑣事也毫無架子。
韓陽聞言算了算,自已也入宗30年了。
“宗門確實該多招收些弟子,多多益善嘛?!彼澩馈?/p>
“你倒想得多?!痹弃Q真君瞥他一眼,笑道,“還想多收?我白云宗修士都快兩百萬了,再多些,怕是要累死白忘機那小子?!?/p>
“白師兄理事之能,宗門上下有目共睹?!表n陽由衷道。
茶香裊裊,氤氳升騰,一老一少相視而笑,氣氛融洽祥和。
閑談間,韓陽分出一縷神念,探入那儲物袋中,清點起其中的物品。
袋內空間頗為寬敞,其中物品一一呈現在他識海之中。
首先映入是碼放整齊的靈石,光澤瑩潤,靈氣充沛,皆是上品,粗略一數,約有一千余塊。
“上品靈石一千多塊,”韓陽心下嘀咕,“天機閣真君出手都這么闊綽?見面禮都這么多?”
這份禮不可謂不重,上品靈石在修真界中也是價值不菲,通常用于金丹和元嬰的交易。
隨即,他的注意力被一枚散發著九彩霞光、蘊含勃勃生機的蓮子吸引。
“咦?這是......九色養神蓮的種子!”
韓陽心頭一喜,“此物難得,正好可用于煉制【九蓮孕神丹】,對于凝結元嬰、滋養神識大有裨益,倒是目前最用得著的寶物?!?/p>
接著,他又看到幾個玉瓶,內盛數枚丹藥,丹氣縈繞,品相不俗,但仔細辨識后,發現皆為三階。
“幾瓶丹藥,品階不算高,均是三階品質?!?/p>
于對韓陽這個品級的煉丹師而言,并無太大吸引力。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日常用品,倒是頗為精致。
“這是......”韓陽的神識停留在一枚玉簡上,“一門望氣秘術?”
神念沉入,里面是一門頗為玄妙的“望氣”之術,能觀山川地脈之氣,察修士修為根底,乃至運勢興衰,實用非常。
然而,接下來發現的一卷名為《東極域仙子圖》的玉簡,則讓韓陽有些哭笑不得。
其內不僅收錄了東極域眾多知名女修的影像,還附有詳盡的介紹與點評,修為境界、出身來歷、擅長功法、性情愛好等等一應俱全,編排精致,圖文并茂,像是天機閣內部的《神女排行榜》,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編纂的。
翻開一看,只見榜首赫然標注著:
“神女榜第一名,玉京圣地,瑤臺仙子,一百二十一歲,金丹后期?!?/p>
旁邊還附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像,畫中女子宛如玄女下凡,氣質超凡脫俗。
其下第二名則是:
“古鳳皇朝女皇,一千二百五十六歲,元嬰巔峰?!?/p>
畫像上的女子雍容華貴,鳳目含威,年紀超過千年,卻依然保持著青春容貌。
“未曾想,天機閣的真君前輩,也有這般……雅趣?!?/p>
韓陽面色略顯古怪,心下想到。
然而,當他繼續往下瀏覽時,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中。
“第九十七名,吳越之地,白云宗,紫霞真人,三百九十七歲,金丹巔峰。”
“……嗯?師尊也在榜上!”
韓陽輕咳一聲,連忙移開視線,心中卻有些尷尬。
看到自已師尊被列入這種榜單,任誰都會覺得不自在。
韓陽定了定神,心下不由感嘆:
“只能說天機閣這群人的膽子是真大,連這種榜單都敢編纂?!?/p>
以他對天機閣行事風格的了解,再結合這玉簡內容之“詳盡”與“大膽”,他幾乎可以斷定,此物絕非對外公開發行的刊物。
估計是天機閣內部流通,或是極少數特定人群才能看到的參考資料。
原因無他,一旦這種榜單公之于眾,后果不堪設想。
修真界的女修,尤其是那些修為高深、身份尊貴的仙子、女皇、宗主們,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背景深厚之輩?
她們或許表面上不在意虛名,但涉及自身排位,尤其是被公然品頭論足、排列座次,豈能真的毫不在乎?
人皆有攀比之心,修士亦不能免俗。
更何況是關乎顏面與聲名的排行榜。
要知道,修真界許多女性大能,身份地位極其不一般,自身實力強橫,背后勢力盤根錯節。若她們看到自已的名字排在他人之后,尤其是被自已認為不如的人壓過一頭,心中豈能服氣?
即便嘴上不說,暗中難免生出芥蒂。
韓陽仔細瀏覽了一下排名規則,發現這榜單雖名為【神女榜】,看似評價容貌風姿,但其排位顯然并非單純依據相貌。
排名前列的,如瑤臺仙子出身玉京圣地,古鳳女皇執掌一方皇朝,無不是來自底蘊深厚、威震一方的頂級大勢力。
這神女榜的背后,恐怕更多是綜合了其人的出身背景、修為潛力、影響力乃至背后宗門的實力進行權衡。
可以說,這既是對個人風姿的評斷,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其背后勢力的一種隱性評估。
一旦讓外界知曉天機閣內部流傳著這樣一份榜單,可以想象,將會掀起何等巨大的波瀾。
屆時,來自各方女修及其背后勢力的壓力,恐怕會涌向天機閣。
即便天機閣底蘊再深,情報網絡再廣,面對整個東極域幾乎大半有頭有臉的女修聯合起來的詰問與怒火,也絕對難以承受。
“所以,”韓陽看著玉簡,心中了然,“此物也只能是內部流通,見不得光。這位天蘅真君將此物隨手贈予我,也不知是出于何種考量,是覺得我輩修士無需在意這些細節,還是另有用意?”
他搖了搖頭,將這份《東極域仙子圖》玉簡小心收起,決定日后輕易不再示人,免得無意中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繼續清點,儲物袋中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物品,多是些游記雜談、風土見聞之類,并無更多驚人之處。
仔細清點下來,韓陽心中已有判斷:
“這儲物袋中之物種類雖雜,數量卻不算多。于我個人而言,目前最有價值的,就是那九色養神蓮的種子了?!?/p>
不過韓陽轉念一想,這位天蘅真君與自已素未謀面,能贈予這些已算大方。
特別是那養神蓮種子,正是他眼下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