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又像被灌滿了凝固的膠水，稠得讓人無法呼吸。
艾圖圖張著嘴，手里的半片薯片“啪嗒”掉在地毯上，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看著莫凡，又猛地轉(zhuǎn)向門口的牧奴嬌。她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大魔頭真敢說??？！他居然真問了？！當(dāng)著牧姐姐的面？！
上門女婿？！我的天哪！
這戲看得值了！牧姐姐會是什么反應(yīng)？扇他耳光？還是……
牧奴嬌徹底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是“轟”的一聲，仿佛有滾燙的巖漿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瞬間涌上臉頰、耳朵、脖子，燙得嚇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松開，開始以完全失控的頻率瘋狂擂動，撞得胸腔都在隱隱作痛。
她聽到了什么？
莫凡……剛剛在說什么？
上門女婿？
收他做上門女婿？
他問我……愿不愿意讓他……“嫁”給我家？！
這……這都什么跟什么?。。?！
混亂的思緒像炸開的煙花，在她腦海里橫沖直撞。
她長這么大，被無數(shù)人追求過，明示的、暗示的、送禮的、示威的……什么樣的陣仗沒見過？
可從來！
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直白、如此荒謬、如此……讓人措手不及的局面！
他握著她的手還沒松開，掌心傳來的溫度灼熱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的皮膚都燙傷。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屬于男性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汗味和陽光的味道，并不難聞，卻讓她更加心慌意亂。
她必須承認(rèn)，自己對莫凡……確實有不一樣的感覺。
從第一次在明珠學(xué)府主校區(qū)考核中，看到他為了同伴不惜暴露天生雙系、硬撼黑教廷的瘋狂與擔(dān)當(dāng)；到后來合租生活中，他那些不著調(diào)卻偶爾透出溫柔的細(xì)節(jié)；再到金林荒城、洞庭湖畔……他一次次在絕境中擋在她身前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里。
可是……可是這份好感，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啊！
更何況是“上門女婿”這種……這種聽起來就古怪又羞人的說法！
而且，她不能確定。
她不能確定莫凡的心意。
這個家伙，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對誰好像都能插科打諢。
他跟那個穆寧雪，似乎有著青梅竹馬的特殊羈絆；他跟唐月老師，關(guān)系也親近得非同一般……
他身邊好像從來不缺出色的女性。
現(xiàn)在，他抓著她的手，問出這么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是認(rèn)真的嗎？
以她對莫凡那跳脫性格的了解，這極有可能只是一次心血來潮的、順著艾圖圖的玩笑話進(jìn)行的、更過分的玩笑！
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混蛋，就是想看她出糗，看她慌亂！
牧奴嬌，冷靜！不能讓他得逞！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從那種近乎窒息的臉紅心跳中掙脫出來。
盡管臉頰依舊滾燙，耳朵尖紅得滴血，但她努力挺直背脊，抬起下巴，試圖找回平日里的那份清冷和驕傲。
她甚至用力，一點點把自己的手從莫凡掌心里抽了出來。
動作有些僵硬，但確實完成了。
然后，她迎上莫凡那雙依舊專注（或者說，緊張等待答案？）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上一點刻意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想當(dāng)我家的上門女婿？”
她頓了頓，看到莫凡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扳回一城的快意（雖然心跳還是快得要命）。
“好啊?！?/p>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也不是……沒有機(jī)會。”
“嘶——”
旁邊傳來艾圖圖倒吸冷氣的聲音，她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牧姐姐……
牧姐姐你在說什么啊？！
你真答應(yīng)考慮了？！難道……難道牧姐姐你真的喜歡大魔頭？！
莫凡也愣住了。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被直接扇耳光、被罵“神經(jīng)病”、被無視、甚至被一個風(fēng)軌甩臉上，唯獨沒想過，會得到這么一個近乎“可以考慮”的答復(fù)？！
難道……
牧奴嬌她……真的對自己……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和……更深的緊張。
然而，還沒等這復(fù)雜的情緒完全發(fā)酵，牧奴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故作鎮(zhèn)定的、近乎苛刻的語氣：
“不過——”
她拖長了音調(diào)，眼神飄忽了一下，不敢再看莫凡的眼睛，轉(zhuǎn)向一旁的空氣，仿佛在背誦什么條款。
“我家的家門……也不是那么好進(jìn)的。”
“至少……”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羞赧，“至少……得我滿意才行！”
說完最后一個字，牧奴嬌自己先僵住了。
大腦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啪”地斷裂了。
天！吶！
我剛剛……到底在說什么??？！
“不是那么好進(jìn)的”？
“至少得我滿意”？
這、這聽起來怎么像是我在提條件、在考慮“接收”他一樣？！
跟我事先想好的、要冷靜反駁、要戳穿他玩笑的劇本完全不一樣?。?/p>
完了完了完了！越說越亂了！他肯定以為我……以為我……
牧奴嬌感覺臉頰上的熱度已經(jīng)突破極限，快要燒起來了。腦子里亂糟糟的，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再多待一秒鐘，她感覺自己可能會因為過熱而死掉，或者做出更丟人的舉動。
不行！必須立刻離開！立刻！
“我、我先出去一下！”
她幾乎是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甚至來不及換鞋，周身青色的風(fēng)系瞬間浮現(xiàn)、勾勒、完成！
風(fēng)軌！
一道柔和的青色氣流卷過她的身體，托著她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以驚人的速度“飄”出大門，消失在樓道拐角。
只留下客廳門還在微微晃動，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屬于她的清雅香氣和一絲慌亂的風(fēng)元素波動。
客廳里，再次只剩下兩個人。
不，準(zhǔn)確說，是一個石化的人和一個持續(xù)震驚的人。
莫凡還保持著剛才傾聽的姿勢，手微微抬著，仿佛還殘留著握住她手的觸感。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從牧奴嬌那番“可以考慮但有條件”的宣言，以及她最后堪稱落荒而逃的舉動中回過神來。
艾圖圖也慢慢合上了因為過度震驚而一直張著的嘴。她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呆若木雞的莫凡，眼神從震驚逐漸轉(zhuǎn)變?yōu)橐环N混合著恍然大悟、興奮吃瓜、以及深深困惑的復(fù)雜情緒。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
“呃……”莫凡率先打破沉默，摸了摸鼻子，語氣帶著罕見的遲疑和不確定，“艾圖圖……牧奴嬌她……一直都這樣嗎？”
這反應(yīng)。
完全超出了他的預(yù)料范圍啊！
艾圖圖茫然地?fù)u了搖頭，眼神還有點發(fā)直：“不……不知道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感覺自己幼?。ú⒉唬┑男撵`受到了巨大的沖擊，需要時間消化。
牧姐姐那番話……到底是認(rèn)真的？還是被逼急了的胡言亂語？
還有她最后逃跑的樣子……簡直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東西追著一樣！
“我感覺……”艾圖圖也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腳步有些飄忽，“我……我也需要先冷靜一下……”
說完，她也顧不上收拾滿地的薯片殘骸，抱著自己的腦袋，夢游般地飄回了自己的房間，“咔噠”一聲鎖上了門。
偌大的客廳，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莫凡一個人，站在一片狼藉（薯片）中，望著牧奴嬌消失的門口方向，怔怔出神。
良久，他才緩緩?fù)鲁鲆豢跉?，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插入發(fā)間。
所以……
牧奴嬌她……剛才那反應(yīng)，雖然慌亂，雖然最后逃跑了……
但她沒有直接拒絕。
甚至說了“不是沒有機(jī)會”，還說了“得我滿意”……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其實……也對自己有感情的？
只是，她心中有顧慮？
有不確定？
是因為什么顧慮呢？
是因為他身邊還有其他關(guān)系曖昧的女性？還是因為……她身為牧家大小姐，對未來伴侶有著更高的要求，或者家族的壓力？
莫凡想不明白。
感情這種事，對他來說，比越級挑戰(zhàn)統(tǒng)領(lǐng)級妖魔還要復(fù)雜難搞。
他煩躁地揉揉頭發(fā)，從口袋里摸出那個剛剛因為完成選項而憑空出現(xiàn)在儲物空間里的東西——【世界樹之芽】。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翠綠欲滴、如同最上等翡翠雕刻而成的嫩芽。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散發(fā)著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生機(jī)與一種古老尊貴的氣息，細(xì)看之下，嫩芽內(nèi)部仿佛有無數(shù)細(xì)密的金色脈絡(luò)在緩緩流淌，如同有生命一般。
僅僅是將它握在手中，莫凡就感覺精神世界為之一清，連體內(nèi)那些隱隱作痛的暗傷似乎都舒緩了一絲。
可成長性的植物種……價值連城。
但他現(xiàn)在用不上。
“算了……”莫凡將它小心地收好，靠在沙發(fā)背上，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日子還長……我有的是時間……慢慢想，慢慢來。”
現(xiàn)在，還有更重要、也更直接的事情等著他。
火院的挑戰(zhàn)賽。
那一百多封挑戰(zhàn)書。
空降第一百名的“肥肉”。
他嘴角慢慢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張揚戰(zhàn)意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
那些等著踩他上位的“天才”們……
準(zhǔn)備好迎接“大魔王”的統(tǒng)治了嗎？
明天，火院競技場。
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