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的夜,寒風凜冽。
一封封燙金的黑水龍紋請柬,如同催命符一般,送到了滯留在咸陽的六國舊貴族手中。
楚國的屈氏、景氏,趙國的舊臣,齊國的田氏,看著那請柬上蒼勁有力的“秦”字,無不面如死灰。
屈氏的家主屈伯坐在廳堂之中,看著滿屋哭泣的妻兒,雙手顫抖得連茶盞都端不穩。
在他看來,這哪里是赴宴,分明是嬴政終于失去了耐心,要將他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一網打盡,來一場血腥的鴻門宴。
“哭什么!”
屈伯猛地摔碎了茶盞,厲聲喝道,“既然暴秦要殺我等,那便死得有骨氣些!莫要讓秦人看扁了我們楚人的脊梁!”
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當他登上前往咸陽宮的馬車時,雙腿依然軟得像面條。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轔轔而行,車廂內死氣沉沉,每一位舊貴族都緊緊攥著藏在袖中的匕首或毒藥,做好了血濺當場的準備。
咸陽宮內,燈火輝煌,編鐘奏響了肅殺而莊嚴的秦樂。
嬴政高居首位,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臺下瑟瑟發抖的眾人。案幾上擺滿了酒肉,卻無人敢動一筷子。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回蕩。
嬴政端起酒爵,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冷笑。他沒有下令刀斧手沖出,也沒有摔杯為號,而是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四名赤裸上身的力士抬著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走上大殿,將其緩緩展開在眾人面前。
舊貴族們驚疑不定地抬起頭,原本準備受死的他們愣住了。他們看到了熟悉的七國版圖,但在那巨大的地圖上,曾經讓他們爭得頭破血流的七國之地,竟然只有指甲蓋大小,偏居在地圖的右側一隅。
“這是什么?”趙國的一位舊臣忍不住失聲問道。
“這是世界。”
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他緩緩走下臺階,手中的長劍出鞘,劍尖劃過地圖上那廣袤無垠的未知區域。
“你們以為六國很大?”嬴政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在朕看來,六國不過是井底的一塊爛泥。你們為了這塊爛泥,爭了幾百年,殺了幾百萬人,簡直愚不可及。”
長劍指向了西方的孔雀王朝,指向了肥沃的恒河平原,指向了遍地黃金的西域,最后停在了遙遠的羅馬。
“這里,土地比關中肥沃十倍,一年三熟,稻米多得吃不完。這里,黃金露在地表,隨手一抓便是滿手金沙。這里,有著數不清的奴隸和牛羊。”
嬴政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仿佛來自地獄的魔鬼在低語。他看著那些舊貴族,看著他們眼中的恐懼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貪婪。
“朕不殺你們,因為朕覺得可惜。”嬴政收劍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朕要帶你們去搶更大的地盤,去征服這個真正的世界。但大秦的國庫有限,朕需要幫手。”
話音剛落,李斯適時地站了出來,高聲宣讀了最新的詔令:大秦將成立皇家商行。凡六國舊貴族,皆可用私藏的黃金、土地、珠寶入股。入股者,將獲得水泥路的修筑權和精鹽的專賣權!
“水泥路?精鹽?”
舊貴族們面面相覷,他們雖然不懂水泥是什么,但“精鹽”這兩個字,卻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他們的心臟。在這個時代,鹽就是白色的黃金,是比土地更硬通的貨幣。而精鹽,那更是只有王室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李斯拍了拍手,侍從端上來一盤盤雪白如霜的精鹽,以及一塊堅硬如鐵的水泥磚。
當屈伯顫抖著手指沾了一點精鹽放入口中,那純粹的咸味瞬間在舌尖炸開,沒有一絲苦澀,只有極致的鮮美。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
暴利!這是滔天的暴利!
作為延續了幾百年的大家族,他們對于利益的嗅覺比狗還要靈敏。他們瞬間算了一筆賬:如果能壟斷這種精鹽的販賣,哪怕只是一成,所獲得的財富也將超過他們以前在楚國的所有家產。
復國?復個屁的國!
復國成功了也不過是當個朝不保夕的小王,還要時刻提防被鄰國吞并。而跟著大秦混,拿著這精鹽專賣權,他們就能成為富可敵國的世界級財閥,子子孫孫永享榮華富貴!
大殿內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逆轉。原本的恐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貪婪與狂熱。舊貴族們的眼珠子瞪得通紅,死死盯著那盤精鹽,仿佛那是絕世美女。
“陛下!”屈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跪倒在地,將袖中那把原本準備行刺的匕首悄悄扔到了案幾底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但他毫不在意,“草民愿出黃金萬兩,良田千頃,入股皇家商行!只求陛下賞賜一個精鹽分銷的資格!”屈伯的頭磕得震天響,聲音中充滿了急切,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別人搶了先。
“陛下!草民家中還有三座銅礦,愿全部獻給大秦!”
“陛下!草民愿散盡家財,只求跟隨陛下征服世界!”
一時間,大殿內亂成了一鍋粥。曾經自詡清高、誓死不降秦的舊貴族們,此刻爭先恐后地跪拜在嬴政腳下,爭著獻出家產,爭著表忠心。曾經的國仇家恨,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顯得如此廉價和可笑。
這就是人性。當沒有足夠的利益時,他們會為了所謂的尊嚴而戰;但當利益大到足以讓他們瘋狂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出賣自己的靈魂。
嬴政站在高臺上,看著臺下這群丑態百出的貴族,眼中的輕蔑一閃而過。但他知道,大秦的內部隱患,在這一刻已經徹底消除了。
這便是李玉衡教給他的陽謀——用利益的鎖鏈,將這些舊時代的殘黨,牢牢地綁在大秦的戰車上,讓他們成為帝國擴張最瘋狂的馬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