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樓,院長辦公室。
趙春瀾帶著文工團的小年輕們做完體檢,來和院長打了個招呼,看到封朔也在里面。
想到昨晚的烏龍,她客氣地寒暄了兩句,關心祝云媱有沒有受到影響。
封朔禮貌回應:“一切都好,多謝趙團長。”
在趙春瀾的印象里,封朔總是過分正經又嚴肅,脾氣偶爾還挺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理解小祝被冤枉后的委屈。
她不免多說了幾句。
“小祝也不常在大院里活動,其實我們文工團里不少小姑娘都喜歡她呢!有空,讓她常來文工團走走。秦嬸她們會幫忙做演出服,也可以多聚聚。散散心嘛!”
聽到這個,封朔想起了祝云媱向自己提過的想法,順帶就問了。
“趙團長,云媱想學習裁縫手藝,不知道這次慰問演出的服裝整理工作,還需不需要人?”
“的確還缺人。秦嬸也和我提了這事,但……”趙春瀾抬眸看了一眼旁邊的院長,稍稍壓低了聲音,問封朔,“但你們不是在備孕嘛?長途奔波,小祝吃得消嗎?”
“備孕?!”
封朔啞然,眼眸里閃過一抹驚愕。
趙春瀾側頭說話,沒注意到封朔的表情,以為他是害羞,反而樂了。
“封團長,你怎么比小祝還放不開啊!我第一次見到小祝的時候,她就大大方方地說,你們新婚燕爾,打算要個孩子呢。”
說完,她拍了拍封朔肩膀,還祝福他呢!
“早生貴子啊!”
趙春瀾風一般地進來,寒暄一番,又風一般地離開。
辦公室門被關上的瞬間,屋里的氣壓低到刺骨。
無人說話,落針可聞。
院長垂眸,揉了揉后腦勺,翻過桌上的檢查報告。
嘩啦!
紙張的動靜,劃破冷凝的空氣。
上頭赫然寫著:絕嗣。
院長尷尬地欲言又止:“封團長還沒有告訴家里人呢?”
“……”
封朔不動聲色地瞥了過去,寒潭般幽深的眸子,凍得嚇人。
院長輕咳著圓場:“你們還年輕,多試試。保不齊有奇跡。”
封朔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盯著桌上的報告看了兩眼,沉聲道:“辛苦院長幫我把報告處理一下。我不方便帶走。”
“啊?哦!好的好的!明白明白。”
院長手忙腳亂地把報告塞進了上鎖的抽屜里,還特意拍了拍,以示安全。
“放心吧。我嘴巴嚴,不會到處亂說的!”
“……多謝。”
封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很快就離開了醫療樓。
院長還在窗戶探頭,滿懷惋惜道:“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對啊!也不能有孩子,太可惜了。”
……
另一邊,剛回到四合院的小張,看到了團長給自己留的小紙條。
再一次讓他把錢票都給嫂子,尤其是布票。
曾小芹唏噓一句:“怎么?表哥那么摳呢?到現在都沒有把錢票交給嫂子?”
“交過的。可上回吵架,嫂子又拿回來了。”小張縮著脖子,不敢大聲。
曾小芹嘿嘿一笑,挑挑眉:“那現在是又和好了!”
“什么和好了?”
祝云媱睡了個午覺,醒過來就聽到兩只小麻雀嘰嘰喳喳。
曾小芹把錢票遞了過來:“嫂子,表哥給的,你怎么還往外推呢!趕緊都收好了。”
祝云媱捏著錢票,又看了看封朔的留言條,撇了撇嘴角,收下了。
“尤其是布票”……是要替小芹付做旗袍的錢唄。
行!
不收白不收!
“走!小芹,咱們該去看看旗袍做的怎么樣了!”
祝云媱一招呼,三個人浩浩蕩蕩往裁縫鋪去了。
……
到了鎮上。
祝云媱給小張任務,讓他去買些桃酥瓜子的零嘴,將人打發了。
旗袍做起來快,就差縫拉鏈了。
王花花又來幫兒子的忙,見來了生意,輕車熟路地替曾小芹試旗袍。
宋小天在工作臺的后面,依舊是白衣黑褲,穿著筆挺,他瞥了一眼祝云媱空蕩蕩的手,瞇了瞇眼眸:“沒帶來?”
“在外頭樹底下。怕被人看見了。一筐棉花,一筐蠶繭。成色滿意,直接開價。”
祝云媱豎起大拇指,點了點鋪子外面。
宋小天趕緊從工作臺后面繞出來,跟著她走到外面,就看到樹底下放了兩個竹筐,上頭用白紗布罩著。
打開一看,一筐棉白柔軟的棉花,一筐圓溜溜的蠶繭,個頭均等,品相一流,是普通農場里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都是哪里產的?怎么運過來的?”
宋小天本來沒抱什么希望,但乍一看,眼睛都放光了,忍不住驚呼,想要問再多的細節。
祝云媱嘖了一聲:“小宋師傅,雖然我沒做過什么生意,但在我們老家,一般不問來路。”
“……”宋小天自覺失態,訕訕一笑,“抱歉。”
“棉花和蠶繭都有政策定價,棉花9毛一斤,蠶繭1塊2毛一斤。這兩筐稱過嗎?稱過我直接拿錢給你。”
宋小天已經將手伸進褲子口袋里了。
但祝云媱卻輕咳著阻止了他。
“小宋師傅,雖然我也不能問你去處,但做生意嘛,總是有商有量的。政策價格下的棉花蠶繭,是走大門進。我這品相好,質量高,又得大半夜從小門進的東西,可不止這個價呢!”
祝云媱雙手覆在背后,身體微微前傾,蓬松的馬尾辮順著她的姿勢搭在一側的臉頰上,襯得她漂亮的眼眸更加的晶亮。
五官長得本來就很明艷,他見過一次,就記住了模樣。
僅僅隔了幾天,宋小天越發覺得祝云媱的眉眼伶俐動人,挑起的眉梢明明是帶著挑釁和試探,他卻忍不住跟著一起翹起唇角。
深吸一口氣,他不得不佩服,這女人太聰明了。
“你能提供多少棉花和蠶繭?”
宋小天回到最初的姿態,一筐是一筐的價格,一車是一車的價格。
祝云媱莞爾:“那要看你想要多少了。”
宋小天看著她自信滿滿,毫無畏懼,一時不想被人看扁,張口就來說先各要100筐!
一秒都沒有遲疑!
祝云媱立刻應聲:“找個沒人的地方,我直接送過去。每斤2元,不還價!”
宋小天還以為自己獅子大開口,沒想到祝云媱絲毫不畏懼,也笑著應聲:“成交!”
一筐棉花是3斤,一筐蠶繭是5斤。
各要了100筐。
那就是一千六百塊。
祝云媱大手一揮,說身旁的兩筐就算是樣品,送給宋小天了。
宋小天沒意見,只是看著祝云媱明媚的笑臉,眼眸禁不住也染上笑意。
東西從空間里取出來簡單,但要找到合適的送貨人選有些麻煩。
因此,祝云媱特意說送貨上門,就是規避中間送貨流程。
宋小天原本想說送到招待所,但200多筐東西,實在太惹人注目了。
最后,祝云媱讓他直接去鎮外的小樹林里收獲,一個小時后去拿,晚了被人截胡,她可不管!
裁縫鋪里,曾小芹試穿好了旗袍,裝上拉鏈,美滋滋地拎著新衣服回家。
小張買了零嘴,剛好趕上接兩人。
祝云媱像是個沒事人一般,坐上車子,還朝店里的宋小天和王花花揮手道別。
路上,祝云媱吃著桃酥,聽曾小芹閑聊。
“嫂子,小宋師傅可不簡單呢!原來,他以前就在城里的布料廠上班,是被王大姐抓回老家結婚的。可惜,相親不知道多少姑娘了,沒一個看的上眼的。”
“保不齊,人家不喜歡姑娘呢!”祝云媱隨口一說。
車子里,頓時就安靜了。
“嫂……嫂子。這話可不興說。”曾小芹摸摸鼻頭,訕笑。
祝云媱往她嘴里塞桃酥:“我是說,人家可能就喜歡做衣裳呢!”或者,喜歡賺錢呢!
曾小芹松了一口氣,點了點自己:“就像我喜歡拍照寫報道一樣!”
“是咯!”
祝云媱眼見著岔路口到了,拍了拍小張的座位,提到:“這里停一停,我想下車一趟……”
她做出著急方便的模樣,小臉為難地皺成一團。
小張立刻把車停到了小樹林外頭。
祝云媱一個跑進去,直到看不見車子了,才大手一揮,把100筐棉花和100筐蠶繭搬出了空間。
慢悠悠回到車子的路上,她眼尖,瞧見路的盡頭是宋小天踩著自行車,吭哧吭哧過來了。
頓時,她嘖舌:“封朔對這家伙的判斷,保不齊誤打誤撞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