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哈哈哈哈!”
祝云媱實在沒憋住,笑得前仰后合,領口蕾絲邊上綴著的細碎珍珠,跟著一起顫動。
摩托車騎的慢了一些。
余錦城扭過頭,瞧著笑開懷的祝云媱,也沒好氣地搖頭輕笑。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他嘀咕一聲。
祝云媱也漸漸止住了笑,清了清嗓子,恢復冷靜。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余錦城,面容嚴肅,“不是正好路過,是跟著我去鎮上的吧?跟蹤我?又想抓什么把柄?”
又……
余錦城身形一僵,嘴唇壓了壓,直視前方:“嫂子怎么猜到的?我應該做的沒那么明顯吧?”
“已經很明顯了。”
祝云媱扯了扯唇角,側臉看向他。
“其他人,陸參謀長,楊連長,甚至是小張,他們喊我一聲嫂子,蹭一頓飯,蹭的心安理得,恨不得把鍋都端走。但他們也不會專門為了我,跑去四合院。
“可你?替我接風,送我禮物,專門跑來道歉……哪次你出現,借口不是我?
“以前我們從來沒有見過,我也不認為你對我有什么想法。既然如此,只能認為,你是帶著目的性,想要試探,想挑刺,想盡辦法要攪黃我和封朔的關系!是嗎?”
邊三輪在顛簸的石子路上,轟隆駛過。
速度越來越快。
祝云媱的手攥緊了邊兜的門框。
她分析過了,封朔周圍的戰友中,對自己意見最大的,就是余錦城了。
“什么時候懷疑的?第一次見面,我說我和老封生死之交,你明明還很佩服!”
余錦城勾唇一笑,又有些玩世不恭。
祝云媱斂眸:“你是軍人。就算是借花獻佛,咖啡套裝也不可能不檢查就送出去?更別提,里面還是一封其他女人寫給封朔的信。是故意想讓我誤會的吧?沈茜把信寫的模棱兩可,你轉送的態度也是模棱兩可……只有封朔被你們玩得團團轉!”
“我們怎么敢玩朔哥!”
提到封朔,余錦城就急了。
祝云媱雙手一攤,臉上笑意漸深。
“誰知道呢!萬一是想里應外合,破壞我和封朔的軍婚,讓其他女人上位呢?”
余錦城的臉色黢黑,像是一口吞了蒼蠅,咬牙切齒道:“我沒想破壞軍婚!我只是……只是替朔哥考察考察……”
“考察什么?考察資本家大小姐作風有沒有問題?剛來部隊就吃烤全羊,算不算鋪張浪費?沒兩天又喝外國進口的咖啡,算不算小布爾喬亞做派?”
祝云媱覺得很好笑。
她和封朔的婚事,究竟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啊!
還用得著一個好兄弟來試探考察?
可別說,余錦城對封朔有非分之想啊!
她只磕戰友情!
嘖……
“我以為朔哥不會輕易結婚……”
過了好半晌,邊三輪快要抵達部隊大院的時候,余錦城才緩緩開口:
“出任務的時候,我們都喊朔哥老大。但很久以前,他也是從小九做起的。最初的老大,在一次任務中,被流彈擊中,是朔哥一路背著他炸得面目全非的尸體回來的。
“老大的媳婦接收遺體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流,說為國捐軀是種榮耀。可在下葬前的晚上,她喝了農藥,沒救回來。
“將老大送進烈士陵園的時候,朔哥曾經說過,我們這樣的人,就不該結婚。自己的腦袋都拴在褲腰帶上,朝不保夕,憑什么要人家的女兒為我們提心吊膽?”
“……”
呼呼的風聲從耳旁吹過。
方才還有些洋洋自得的祝云媱,此刻卻像是被呼嘯的西風掐住了喉嚨,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她以為是余錦城對自己的針對。
以為余錦城和沈茜相互勾結,想要破壞自己和封朔的婚姻。
甚至還懷疑余錦城和封朔的戰友情。
唯獨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嫂子,說出來怕你笑話。我就是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樣的女人能讓朔哥收心,甘愿娶個資本家大小姐!你說的對,烤全羊,外國咖啡,的確是那么回事……抱歉!”
余錦城一口氣說了很多,估計是又想到了犧牲的戰友,眼眶有些紅,鼻頭也吸溜吸溜,嘴巴抿了又抿。
祝云媱心頭壓下了一塊石頭。
她原先只把周圍發生的事情,當做是書里的情節,身在其中,卻時不時就會提醒自己,都是假的,紙片人而已。
所以,她報復吳家四口毫不留情。
所以,她想發家致富就去湊原書男女主的事業線。
她是遇到了不錯的伙伴,路上遇到大大咧咧的盼盼,大院遇到古靈精怪的鄒妹……
把她們當做好朋友,卻總想著回憶書里有沒有這個人,有沒有既定的結局,是什么故事線。
然而,就在此刻,在一個書里從未出現過的角色口中,她聽到了有血有肉的真實生活。
在她沒有用心在意的地方,不管那些人是不是書中人物,他們都在努力地活著。
有血有肉,會笑會哭,會為家國拋頭顱灑熱血,會為了愛人殉情明志,是活生生的人。
竟是她狹隘了。
“是我該說抱歉……”
祝云媱攥緊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氣,長嘆道:“我原本的生活距離部隊太遠了。是我沒有設身處地,沒有站在你們的角度思考……”
余錦城仍舊抿著唇,眼角已經有些濕潤。
多說無益。
祝云媱見狀,低頭從口金包里翻了翻,找了一條手絹,遞過去:“擦擦吧。男人掉眼淚不犯法。”
余錦城聞言,抬手先抹了一把臉,又接過了手絹。
啞聲:“謝謝嫂子。”
邊三輪一路狂飆,駛過了一排的草垛,徑直朝著大院開去。
車尾氣消失片刻后——
那一排草垛蠢蠢欲動。
“剛才余哥的邊三輪,是不是載了個女人?”
“穿裙子的!漂亮!還給遞手絹呢!”
“噓!團長來了,團長來了!”
“草垛”們的動靜實在是大,一個個腦袋跟隨著邊三輪,從馬路那頭看到這頭,晃得像是撥浪鼓,眼睛都要看直了!
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有完全消退,面色陰沉的封朔,周身的氣壓更加低了。
沒看錯的話,那個遞手絹的女人,是祝云媱?!
余錦城什么時候和她的關系那么好了!
一起去鎮上了?
干什么去了?!
本來是靜默偽裝訓練,此刻士兵們一個個興奮地暴露身份,而他也壓不下亂竄的怒火。
“還敢動?!趴著都嫌累,就起來跑圈去!”
“十公里!立刻!”
眾人:“……”
士兵們一個個利索起身,自動列隊,身上還是偽裝用的灰撲撲雜草,跑起來,掉了一地的渣。
全程沒人敢說話。
因為封大團長在前面帶隊!
哪像是跑十公里的架勢!
那步伐邁的,恨不得一步就要十公里。
知道的,曉得他在帶隊伍訓練。
不知道的,以為他要去追余錦城的邊三輪,拽人一起訓練,教訓他讓戰友們分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