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雄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改革班子上門的時候,他以為是要來抄祝公館的,腿都嚇軟了,顫顫巍巍走下樓梯。
結果人直接問,祝云媱是不是他女兒?
聽說是祝云媱出了事,吳志雄腦子里只想到他的一萬塊錢,是不是錢被偷了?!
剛一承認,又聽說吳天寶聚眾耍流氓,破壞風氣,道德敗壞……
一連串的詞,砸得吳志雄啞口無言。
直到他們一家人被帶到國營飯店,看到眼前混亂炸裂眼球的一面,才知道出大事了!
包廂里的幾個混混都被飯店的人,五花大綁捆住了,正準備送去調查。
一人身上蓋了塊白布,抬著扔上板車。
“同志,同志!孩子就算犯了錯,也不能這么狼狽游街啊,事情還沒搞清楚……”
周秀看到自己的寶貝大兒子,耷拉著腦袋,眼淚鼻涕口水一起流,心疼地肝腸寸斷。
公安一把將人扯開:“你老實點!抓了現行的流氓活動,有什么抵賴的!”
“可我兒子是受害者!他肯定是受害者!”
吳天寶看著周秀,舌頭都血肉模糊,口齒根本不清,含含糊糊,只會喊:“媽,媽媽……”
“兒子啊……”
周秀眼淚說掉就掉,扒著板車要帶吳天寶走。
國營飯店的幾人看不下去,紛紛出來指責:
“你兒子可不是受害者!我們看到的時候,他騎在別人身上呢!”
“就是,自己兒子有多壯實,心里沒數嘛?誰敢壓你兒子!”
“這家都是什么人啊!”
吳志雄聽著周圍人的謾罵,臉上掛不住,攔腰摟住周秀往后扯,罵道:“別拉拉扯扯,你想讓兒子在大街上待多久?!”
周秀張牙舞爪地撲騰一陣,終于認清現實,嗷嗚一嗓子,將臉埋進了吳志雄的懷里:“志雄哥,快救救天寶,救救他啊!”
吳志雄陰沉著一張臉,目光在幾個小混混身上不斷逡巡,卻始終沒有多說一句。
擠在人群里的祝云媱,看著吳志雄的眼神,也微微瞇了瞇眼睛。
吳志雄這是轉性了?
他不是最寶貝兒子了嗎?怎么這回沒沖在前面?
“大姐,你也在這里?你看到天寶和那幾個人的事情了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祝云媱還在思考吳志雄的反應呢,就聽到耳朵旁邊響起白蓮花的嬌聲驚呼。
扭頭一看,不出所料是吳夢。
她一口咬定,祝云媱肯定知道來龍去脈。
聞言,吳志雄和周秀也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云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趕緊去告訴調查的同志,還天寶一個清白啊!”
周秀又開始嚎啕。
此時,一位女警走過來,朝她點點頭:“祝同志,你反饋的線索,我們已經找到人了。還得麻煩你來局里一趟,配合調查。”
“好。”祝云媱應允。
她沒有理會吳家人的吵鬧,跟著女警同志去公安局。
吳夢看著祝云媱不卑不亢,走路的時候還和女警同志談笑風生,心里就一百萬個不舒坦。
“媽!你說是不是祝云媱搗亂的!天寶說了,要去找她給圖書館賠罪,要她賠錢。她就陷害侮辱天寶?!”
周秀一聽,連連點頭,又開始淚眼婆娑。
“肯定是這樣!肯定沒錯!志雄哥啊……”
吳志雄沒聽她們的挑撥離間,反而面色凝重道:“你們都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丟人的嗎?”
周秀和吳夢一怔,愣了片刻。
吳志雄大步流星地離開。
母女倆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去了公安局,趕緊追上。
……
公安局里。
祝云媱在女警的陪護下,透過問詢室的小窗戶,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汗流浹背的許寒勝。
她忍著眼淚,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是他,是他說請吃飯,叫我去國營飯店的。”
女警人很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嗯,你別怕。有我們在,他們不會對你做什么的。”
祝云媱先是嗯了一聲,隨后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嗓子都啞了:“同志,你的意思是,他們本來是想對我做什么的嗎?”
她臉色煞白,倒抽一口冷氣,肩膀顫栗不已。
女警輕咳兩聲,領著她去隔壁問話。
祝云媱知無不言,她把因為自己的工作疏忽燒壞了海城大學圖書館,不得不找許寒勝要回以前送出的東西,想要抵債的計劃,一股兒都說了。
“我上午才要回了東西,他中午就喊我吃飯,到了飯店我說孤男寡女不合適去包廂。他就當場找了我弟弟一起……”
祝云媱邊說邊抽泣:“我爸想要我弟頂我的工作,一把火燒了,他也沒機會了。我還以為他不肯一起吃飯呢。再說……我也沒想到,他怎么就那么巧,也在國營飯店。”
女警停下記錄的筆,抬眸問:“許寒勝之前拿了你不少禮物,吳天寶想搶你的工作。這兩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祝云媱抿了抿唇,低頭從口袋里掏出了封朔拍來的電報,“警察同志,其實我快要隨軍了。工作本來也是留給家里人的,要不是失火,更不會想要回禮物。供銷社的治保主任和我一起去的,我并沒有把所有東西都拿光……”
女警很謹慎地看了看電報上的日期,又起身出去片刻,再回來把電報還了回來。
“圖書館失火的原因找到了,不是你的疏忽,是房屋老化導致電線短路,姜館長已經向組織匯報過了。”
“太好了!不是我的錯……”
祝云媱捂著臉,埋下了頭,哭了好一會,又抬頭想要替人辯解:“那國營飯店的事情,會不會也是誤會?是茶水出了問題?警察同志,我中途出來的時候,包廂里并沒有其他人,只有許寒勝和吳天寶兩個人!”
女警看著祝云媱一臉天真,連自己懷疑她都沒有反應過來,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有理有據。
太單純了!
那幾個混混和吳天寶是認識的,早就有人見過他們一起出現,而且他們還和許寒勝住在同一個棚戶區。
狼狽為奸,用在這里,再合適不過了!
女警有自己的原則,不能告訴祝云媱辦案細節,只能告訴她:“你自己注意安全。往北方去的火車票不好買,得早做打算。”
一提隨軍的事,祝云媱臉上漾起笑意,應聲:“嗯,好!我會早些買票的。”
祝云媱從問詢室里出來,還在關心那幾人的情況。
女警只說會送醫院,其他無可奉告。
祝云媱走到門外,迎面撞上了吳家母女。
周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祝云媱,是不是你搞了鬼?你怎么能害你弟弟呢!”
祝云媱咬住唇,用力甩開她的手,回懟道:“是許寒勝拉吳天寶進包廂的,不是我!”
“那……那其他幾個人是怎么回事?不是你找的嗎?”吳夢護著傷心欲絕的媽媽,也不甘示弱。
祝云媱急忙辯解:“不是,不是我!要不然,咱們直接和人對峙!走,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