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鵬舉被罵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
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罵夠了,蘇白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想活命,想保住徐家。”
“只有一條路。”
徐鵬舉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點希望的火光。
“什么路?”
“蘇大人請講!”
“只要能保住徐家,上刀山下火海老夫也在所不辭!”
蘇白從懷里掏出另一份東西,拍在桌子上。
那是朱標關于削藩的密旨。
“皇上下定決心要削藩,但這其中的阻力你也知道。”
“北方諸王虎視眈眈,隨時可能起兵造反。”
蘇白緊盯著徐鵬舉的眼睛。
“國公爺,你在軍中的威望,無人能及。”
“我要你做一件事。”
徐鵬舉呼吸急促起來:“什么事?”
“在皇上對北方藩王動手的時候。”
“你要利用你在軍中的影響力,替皇上看好南方的門戶。”
“無論皇上做什么決定,無論北方打成什么樣。”
“你都要保證,南方各省的軍隊,絕對服從朝廷調遣!”
“不許出亂子!”
“更不許,有任何人借機生事,和北方藩王遙相呼應!”
“只要你做到了這一點,就是大功一件!”
徐鵬舉聽明白了。
這是讓他納投名狀啊!
讓他徹底站在皇上這一邊,去對抗那些同為皇族宗室的藩王。
這對于世代與皇室聯姻、關系盤根錯節的勛貴來說。
無疑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但這,也是唯一的活路。
如果不答應,蘇白今天走出這個門。
明天那份名單,就會出現在皇上的御案上。
他和徐家就全完了。
答應了,雖然會得罪藩王,甚至得罪其他勛貴。
但至少,他和徐家的命保住了。
而且只要這次立下大功,說不定還能將功折罪。
讓皇上對他網開一面。
“老夫……答應!”
徐鵬舉咬著牙,做出了決定。
“好!”
蘇白一把抓起桌上的羊皮卷軸。
在徐鵬舉驚愕的目光中。
他走到書房的火盆旁。
毫不猶豫地,將那個足以讓徐家滿門抄斬的東西!
扔進了火里。
火焰騰起,羊皮卷軸迅速燃燒。
“蘇大人,你這是……”徐鵬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東西燒了,不代表事沒了。”
蘇白看著跳動的火焰。
“這份名單,不僅在我腦子里。”
“也在白山閣和北元人的腦子里。”
“國公爺,你最好祈禱,你能兌現你的承諾。”
“否則,下一次燒的,就不是這份名單,而是你魏國公府了。”
徐鵬舉看著化為灰燼的名單,心中那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他知道,自己的命暫時保住了。
但他更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徐鵬舉,徹底被綁在了蘇白和皇上的戰車上。
再也沒有退路了。
“多謝蘇大人不殺之恩!”
徐鵬舉再次躬身行禮,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別謝我。”
“要謝就謝皇上,謝你家先祖積下的陰德吧。”
蘇白轉過身,準備離開。
“對了。”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
“你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我已經讓人,接到北鎮撫司去了。”
徐鵬舉大驚:“繼祖?他……”
“放心,我不會把他怎么樣。”
“只是讓他換個環境,好好反省反省。”
蘇白頭也不回地說道。
“至于他在外面欠的那些爛賬。”
“我會派人去處理干凈。”
“保證不會再有人拿著那些東西,來找你的麻煩。”
“這也算是,我送給國公爺的一點誠意吧。”
說完,蘇白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徐鵬舉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里。
看著火盆里尚未燃盡的余灰,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夜,他仿佛老了十歲。
但也終于,睡了一個安穩覺。
……
從魏國公府出來。
蘇白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去了北鎮撫司。
外患暫時平息了,內部也該動手了。
北鎮撫司,燈火通明。
大堂里。
所有當值的錦衣衛,都被勒令原地待命。
李虎和陳邱站在大堂中央,臉色都不好看。
看到蘇白進來,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
李虎行禮,聲音有些低沉。
“都安排好了。”
“架閣庫那邊的人,都控制起來了。”
蘇白點點頭,目光看向陳邱。
“結果出來了?”
陳邱深吸一口氣。
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點了一下頭。
“出來了。”
他雙手遞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大人請過目。”
蘇白接過卷宗,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
是一個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在錦衣衛北鎮撫司,這是一個幾乎已經被遺忘的人。
他二十年前就進了錦衣衛。
資歷比在場所有人,都要老。
年輕時也曾是把風云人物,因為一次任務受了重傷,落下病根。
傷愈后,主動在架閣庫當了個閑職。
負責整理那些陳年舊檔。
平日里,他總是佝僂著背,臉上掛著謙和的笑容。
見人就打招呼。
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他都會去隨個份子。
新來的校尉不懂規矩,他也總是耐心地提點。
上至指揮使,下至普通雜役。
見到他,都會尊稱一聲劉叔。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
仿佛是北鎮撫司,一件老家具一樣的老人。
在那份用無數數據、記錄交叉比對出來的調查報告里。
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不,已經不是嫌疑人了,是鐵證如山。
陳邱不相信口供,只相信證據。
他沒有去審問那些看守,而是扎進了浩如煙海的舊檔里。
他把架閣庫近二十年的人員出入記錄、物品調取記錄。
甚至連每一支蠟燭、每一塊封蠟的領用記錄,都翻了出來。
然后,他和那個蠟丸上的封蠟做比對。
那是錦衣衛特有的朱砂貢蠟。
專供機密文件使用。
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
但二十年前,劉叔剛退居二線時,曾負責過一段時間的庫房管理。
當時有一批朱砂貢蠟,因受潮報廢,需要銷毀。
記錄上顯示,銷毀人就是劉叔。
但陳邱在翻看那一年的庫房粉塵清掃記錄時。
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發現了微量的殘留。
如果你真的全部銷毀了,怎么會有殘留?
順著這條線索。
陳邱沒日沒夜。
核查了劉叔這二十年來,所有的行動軌跡。
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
每逢初一十五,劉叔都會告假。
去城外的西山娘娘廟上香。
說是為亡妻祈福。
風雨無阻,二十年如一日。
而那座娘娘廟的香火供奉名單里。
赫然有著一個名字——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