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冷汗涔涔,再看向石像時,只覺得那黑洞洞的眼睛里,仿佛有無盡的惡意要洶涌而出,趕緊又后退了兩步。
馬尚峰不再理我,繼續盯著山鬼石像,目光閃爍,似乎在急速思考什么。
他就這樣沉默了大概有十來分鐘的時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只有風吹過樹梢時的嗚嗚聲。
突然,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射向站在坑邊、臉色蒼白的洪天明。
“洪爺!”馬尚峰的聲音冷得像冰塊,“你那個所謂交情匪淺的風水大師朋友……他讓你在這里建倉庫時,真沒跟你說過別的?”
洪天明被馬尚峰突如其來的凌厲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答:“沒有啊!大師就說這里是‘神仙潑水’局,倉庫修在陣眼上能聚財。馬師傅,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發現?”
馬尚峰冷冷地哼一聲:“并情匪淺?洪爺,你這朋友……是跟你有多大的仇吧?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還要你斷子絕孫啊!”
“什么?”洪天明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馬師傅,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馬尚峰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遠處被挖斷的山脈:“沒錯,這里表面上看,確實是‘神仙潑水’的聚財吉穴……”
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但凡是真正懂行的,都能看出,這里同時也是這片山脈地脈陰煞之氣的外泄出口。”
洪天明臉色陰沉,身上迸發出凜凜的殺氣,但又轉瞬即逝。
馬尚峰語氣加重,接著說道:“神仙潑水,水能聚財,也能聚陰!將倉庫建在地脈煞氣的泄口之上,看似借助水局旺財,實則是用你的財富和未來的運勢,強行堵住這個煞口……”
“馬師傅,你直接告訴我,這樣的后果會怎樣?”洪天明手腳微微顫抖,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在害怕。
馬尚峰嘆了口氣道:“用財富和運勢堵煞口,短期內的確能讓你財源滾滾,因為地煞被堵,其力反沖,會帶來一種畸形的旺盛!但這無異于飲鴆止渴!”
“接著說……”洪天明雙手緊緊攥起拳頭,隨即又緩緩松開。
馬尚峰目光掃過洪天明身上的尸斑和脖上的勒痕,緩緩說道:“一旦地煞之氣積聚到一定程度,要么讓你傾家蕩產,要么直接遭到反噬……”
反噬的后果,輕則重病纏身,噩運連連。重則就像洪天明這樣,活人生尸斑,惡鬼來索命。
那位剛水大師能指出“神仙潑水”局,不可能看不出這一點。
他讓洪天明在這里建倉庫,根本不是想幫洪天明發財,而是想利用洪天明來做鎮煞的祭品。
馬尚峰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因為洪天明在劇烈發抖,嘴唇不停的哆嗦,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許久之后,他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讓馬尚峰繼續說。
馬尚峰告訴他,之前煞口之所以能暫時平衡,沒有立刻要他的命,全靠山鬼石像。
那是不知哪個高人留下的鎮物,可以鎮住地脈煞氣。
可現在鎮物被挖出,失去了鎮守地脈的作用,地脈陰煞外泄,必定會引動八方邪祟,纏上洪天明。
洪天明聞言雙腿一軟,差點再次癱倒在地,被旁邊的賈建川趕緊扶住。
他的臉上再無半點血色,眼中充滿了被至交好友背叛的震驚和絕望。
“馬師傅,你實話告訴我,還有補救的機會嗎?”洪天明問
馬尚峰沉吟片刻,點頭說道:“當務之急,是亡羊補牢……首先,立刻將這尊山鬼石像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然后去找其他的鎮物,代替之前被你們砸碎的那尊石像。”
“這……這玩意上哪能找得到?”洪天明急道。
馬尚峰略一思索:“省城當元寺香火鼎盛,佛光普照,你去大雄寶殿前的供桌前,‘請’一塊被香火熏染過的青石磚即可。記住,是‘請’,不是白偷,得給足香火錢!”
“建川,馬上按馬師傅說的去辦!”洪天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吩附道。
賈建川點點頭,馬上讓人去安排。
洪天明稍稍松了口氣,又看向馬尚峰:“馬師傅,還需要我做什么?”
馬尚峰望著那尊詭異的山鬼石像,臉色依然凝重:“洪爺,事情要一件件做,問題也得一個個解決……”
“馬師傅說得對,是我太著急了。”洪天明微微躬身,輕聲咳了咳。
馬尚峰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殘酷地看著洪天明:“另外,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洪天明沉聲應道:“馬師傅請講!”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洪爺已經捅破了的天上打補丁。”馬尚峰緩緩說道,“如今煞氣外泄,邪祟已動,鎮物缺損……”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洪天明看了一會兒后,才接著道:“最后能不能補得上,補上之后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洪爺……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洪天明聞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蹌了一下,仰天長嘆一聲,臉上滿是灰敗和絕望。
最終,他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唉,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馬師傅,一切就拜托您了。無論結局如何,我洪天明承您這個情。”
馬尚峰看著他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砸了砸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放緩的說道:“洪爺,你也別太悲觀。我剛才說的,是最壞的可能。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告訴你這些,是讓你心里有個底,做好萬全的準備。”
洪天明抬起頭,眼里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連連向馬尚峰道謝,語氣真摯了許多。
馬尚峰擺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既然我被洪爺請過來,自然會竭盡全力。”
說著,他轉向賈建川:“趕緊找幾個手腳麻利、膽子大的,把山鬼石像放回原來的位置,再用土仔細蓋好。記住,動作要輕,要穩,更要心存敬畏,別毛手毛腳的。”
此時的賈建川,對馬尚峰的態度已然不同。
盡管臉上還是那副冷硬表情,但眼神中多了幾分信服和恭敬。
他應了一聲,立刻親自帶了兩個保鏢,小心翼翼地下到坑底,用粗麻繩兜住石像,極其緩慢平穩地將其抬起。
然后按照馬尚峰指引的位置放下,再一鍬一鍬地用黃土掩埋。
說來也怪,當最后一揪土蓋上去,將山鬼石像徹底掩埋的瞬間,原本明亮的天空,仿佛突然被拉上了一層灰色的薄紗,瞬間黯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