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蘭君直接從歸真手中搶過那本簿子。
就在這一頁的最上方,清清楚楚地寫著她姜蘭君的名字,而緊隨其后的便是裴籍二字。
——裴籍,字鶴徵。
——姜梵,字蘭君。
因著對外稱呼其人時一般都是連名帶字地喊,很少直呼其名,而小字也很少有相同的。
所以姜蘭君險些都快忘記他叫裴籍了。
她握著簿子的手指驀地攥緊,但是,怎么會是他?
……裴鶴徵來云天寺給她供平安燈?
這句話瞬間在姜蘭君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攪。
這讓她一時竟有些想作嘔,她寧愿相信裴鶴徵是來這里祈求佛祖保佑她死后永不超生,也不愿意相信他竟然是來寺里為一個死人求平安。
這件事簡直讓她如鯁在喉。
許是姜蘭君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歸真不由得小心翼翼地發問:“額,施主,這位姜姑娘是您與這位裴公子共同認識的朋友嗎?”
“不是。”
姜蘭君想也不想地道。
歸真摸了摸鼻子,笑著開口道:“噢,這位裴公子只在寺里供了這一盞燈,上面也只有姜姑娘的名字,如此……您這盞燈還要繼續供嗎?”
姜蘭君臉色又是一沉。
她死死地盯著簿子上的裴籍兩個字,漆黑的眼睫微垂,半晌才道:“當然。”
姜蘭君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我要你們把他的這盞燈給我取下來。”
歸真雙手合十低低地念了聲阿彌陀佛。
隨后搖頭道:“施主,每個來求平安燈的施主都是抱著最純粹的心思來的,盼望佛祖能夠保佑對方平安,斷然沒有隨意取下來的道理。”
話音落下,面前倏地落下聲冷笑。
“盼望平安?”
姜蘭君覺得可笑,她的眼神出奇地冰冷:“人都死了還求什么平安,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
歸真聞言頓時震驚地看著她。
不等他開口,便聽見她又說道:“他供這盞燈給了多少錢,我給你十倍,把他的那盞燈給我取下來,將我的那盞掛上去便是。”
歸真咕咚咽了下喉嚨,最終沒能抵過這份誘惑。
他將手伸到姜蘭君面前:“好的,小僧可以幫您把裴公子的燈取下來,誠惠一萬兩。”
“……”
姜蘭君頓住,目光幽幽地同他對視。
意思是,裴鶴徵花一千兩就只是為了供一盞燈?真是瘋了。
她閉了下眼,深吸口氣冷聲道:“罷了,這盞平安燈我不供了,你這兒的平安符怎么賣?”
最后,姜蘭君從歸真手里買了十幾個平安符。
等她好不容易平復好情緒,才想起此行前來的真正目的,對著歸真問道:“平安燈有記名的習慣,那平安符都賣給什么人你有記過嗎?”
歸真聞言又阿彌陀佛了一聲。
委婉地道:“施主,平安符是我們云天寺賣得最好的東西,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香客來買平安符。”
這要是來買的人都要登記,那寺里每月光是紙筆的開銷便是很一大筆。
也就是說單憑一個平安符根本沒辦法找到殺手的身份,甚至連是何人送給他的無從得知,這要是能知道殺手的名字就好了,肯定能從簿子上搜到蛛絲馬跡。
姜蘭君冷靜地想,這真是太可惜了。
她沒再多問些什么,直接轉身就走,活像是后邊有惡鬼在追她似的。
·
姜蘭君沒了游玩的心思,尋了個沙彌帶路就回去廂房休息。
云天寺的后廂房種著一棵枝繁葉茂的銀杏樹,她跟在沙彌的身后繞過前殿,在廂房的走廊安安靜靜地走著,將她帶到一間空廂房后沙彌便走了。
廂房內燃著淡淡、令人平心靜氣的檀香。
但姜蘭君只要想起那盞由裴鶴徵供奉的平安燈就心煩意亂得很,完全沒辦法平靜下來。
而且,他寫的是她的小字而非大名。
蘭君這個小字是給親近之人喊的,她還活著的時候這世上便沒有多少人能直接喊她姜蘭君,多數是喊姜小姐,后來旁人見了她稱呼的也是皇后、太后。
即便是民間話本說書,寫的也是妖后姜梵。
他裴鶴徵憑什么喊得那么親密?
姜蘭君每每想起此事,都覺得有根刺扎在心上似的,令她格外不爽。
廂房的床榻上,姜蘭君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整個人心浮氣躁得很,最后干脆翻身爬了起來準備去外面散散心,結果剛打開門就看見有個丫鬟打扮的人就站在門口將要敲門。
一看見她,丫鬟便連忙低頭朝她福身行禮。
“江小姐,我家少爺請您去后山一敘。”
姜蘭君的記性很好,認得出這是陳府隨行的丫鬟之一。
聞言,她蹙了下眉尖,陳景楓喊她去后山?這很顯然是一場沒安好心的鴻門宴。
“他還說什么了?”
丫鬟搖頭:“少爺只說您去了便知道了。”
姜蘭君冷眼盯著她看了片刻,唇角微勾,她倒要看看陳景楓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好啊,不過我方才在廂房中悶得出了不少汗,你可有手帕?借我擦擦汗如何?”
丫鬟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把帕子遞給了她。
姜蘭君接過帕子在額頭隨意擦了擦,把丫鬟打發走了之后,就繞開廂房附近陳家仆從的眼線,去前殿找到了在那兒休息的曹千還有玉露兩人。
“小姐?您不是去休息了嗎?”
玉露有些驚訝。
曹千也從昏睡中驚醒過來。
姜蘭君對著兩人說:“隨我去一趟后山。”
說完,便轉身朝后山走去,兩人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連忙跟了上去。
她今日要隨陳老夫人來云天寺祈福,眼看陳老夫人對她愈發滿意,這樁婚事再不阻止就真的來不及了。陳景楓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畢竟他想娶的人一直是江玲瓏。
而昨日他又在江府待了一個多時辰。
這期間說他和江玲瓏沒有互通有無是絕對不可能的。
姜蘭君早就猜到陳景楓會有所動作,所以在來的時候就把曹千玉露給帶上了,她倒是也挺想知道的,陳景楓今天到底想要做什么。
云天寺本就是依山而建。
主仆三人沒走多久,便走到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