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嬤嬤?姜蘭君眉尖輕輕一蹙。
這老嫗眉梢眼角盡顯刻薄,她的雙手嚴絲合縫的交握于身前,眼神挑剔地把姜蘭君從頭到腳上下都打量了個遍,語氣極其不滿:
“老朽教了這么多年規矩,還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粗鄙的姑娘家!”
她厲聲訓道:“老夫人盛情相邀,老朽這才前來為家中大小姐教導規矩,來時說大小姐再柔順乖巧不過,老朽本還以為是像二小姐那般懂事的小姐呢。”
姜蘭君目光平靜地看著老嫗。
出門赴約之前江老太太并不曾提起這件事,想來是她離開后發生了什么。
姜蘭君眼尾泛起一絲譏誚的笑。
這老嫗的意思是說,她要教自己這個從規矩森嚴絲毫不能行差踏錯的宮闈中走出來的人規矩?
哈,她的喉間溢出很輕的一聲笑。
“沒規沒矩的丫頭!”
老嫗突然怒喝道:“老朽在同你講話,誰許你在那兒嬉皮笑臉的,老朽這便代老夫人教訓教訓你!”
話音落下,她便從袖子里取出一把戒尺。
那雙渾濁精明的三白眼挑起,徑直快步走向姜蘭君,抬手就朝她打了下去。
玉露連忙擋在她的身前。
白姨娘也被嚇了一跳,趕忙伸手阻止喊道:“仇嬤嬤等一下……”
仇嬤嬤充耳不聞,可就在戒尺揚起的那瞬間,一只纖細的手腕驀地抓住了她的手,牢牢地將她的手扼制在了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仇嬤嬤頓時心下一驚。
接著便對上了姜蘭君那雙冷淡的眸子,她輕挑了下眉,嗤笑道:“你也配教訓我?”
仇嬤嬤臉色微變,想也不想就抬起另外一只手扇向姜蘭君。
“放肆!還不快道歉認錯!”
她冷聲喝道:“老朽是老夫人親自請來的教習嬤嬤,尊師重教的道理你這個鄉下來的粗鄙丫頭不懂,老朽今日就親手教到你懂……”
手剛抬起來的剎那,就被姜蘭君又攥住了手腕。
姜蘭君唇邊噙著冷笑,面無表情地掰折仇嬤嬤的右手,把戒尺拿到了自己手中,仇嬤嬤疼得眼前發黑,嘴里不停地厲聲喊道:“痛死我了,你這個丫頭片子還不快停下!”
“啪!”
話音戛然而止。
清脆的聲響驟然間回蕩在前廳之中,一時間寂靜無聲。
白姨娘登時傻眼了,呆愣在原地看著她。
又是“啪!”的一聲響起——
“尊師重道這話不錯,但你算我哪門子的師?我又為何要尊你?”
姜蘭君拿起戒尺狠狠打在仇嬤嬤的臉上。
她說話的語速并不快,略微低垂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老嫗,眼神冷冽得猶如深不見底的寒冰。
仇嬤嬤被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喚回神。
仇嬤嬤瞬間目眥欲裂,那張干枯如老樹皮的臉上的皺紋像藤蔓一樣扭曲,她錯愕地尖叫:“……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老夫人專程請來的!”
她猛地朝姜蘭君撲去,雙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姜蘭君冷笑,毫不費力地踹了她一腳,將她踹翻在地,隨后冷聲對身旁的丫鬟吩咐道:“愣著干什么,此人襲擊主子,還不快把她拿下。”
事情發生的太快,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玉露最先回神,連忙走上前抓住仇嬤嬤的胳膊防止她掙扎,接著才有丫鬟跟著她捆住仇嬤嬤。
白姨娘沒想到姜蘭君動手這么果斷。
她拍了拍胸口,松氣說:“剛才可真是嚇死妾身了,可這仇嬤嬤怎么說也是老夫人請來的,大小姐這么做恐怕是……”
“不分尊卑的臭丫頭,我要告訴老夫人!!”
仇嬤嬤滿眼猩紅地瞪著姜蘭君。
話才剛說出口,姜蘭君就用戒尺在她的嘴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冷眼看著她:“不分尊卑的人是你。”
“祖母花錢請你來府上是讓你拿錢干活,而不是讓你隨意辱罵主子的。”
“你這個賤丫頭……”
“啪!”
姜蘭君毫不猶豫地又打了下去。
仇嬤嬤每說一句,她就狠狠地打一下,直到將她打得滿嘴是血說不出話來。
白姨娘剛開始還想著勸架,可看見姜蘭君那副平靜的模樣,卻莫名感到有些膽寒。
“像你這樣滿口粗鄙之言的人原本連江府的門都進不來,是祖母好心聘你入府教導我,但你卻辜負了她的信任。不敬主家、出言不遜,還妄圖襲擊府上主子。”
姜蘭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滿是霜寒,唇角卻輕輕彎起。
“這幾條罪名加起來足以讓你在牢里蹲上個好幾年,你信不信?”
仇嬤嬤本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聽到這話頓時呼吸微窒,猛地抬頭滿眼懼怕地看向她。
姜蘭君隨手把染血的戒尺扔在桌上,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語氣輕描淡寫地說:“祖母年事已高見不得這種場面,把她打哪兒來就送哪兒去罷。”
“另外,記得把今天的課錢給她。”
白姨娘恍惚了半晌,才想起來回她一聲:“是,小姐。”
她掐了掐手心才把目光從血肉模糊的仇嬤嬤身上挪開,對著廳內伺候的仆人揮了下手。
很快就有人上前把她拖下去。
姜蘭君今日心情本就不佳,被仇嬤嬤攪和了這一通倒是誤打誤撞把氣給撒出去了,她的冷靜理智也漸漸回籠,很快厘清背后之人是林姨娘母女。
這老嫗上來張口便是二小姐。
聽她語氣很是熟稔,想來與江家應當是很熟悉的關系。
姜蘭君垂眸沉思,就在這時白姨娘忽然輕聲道:“大小姐打了仇嬤嬤的確解氣,可老夫人那邊估計不好交代,可要妾身隨你一同去向老夫人解釋?”
姜蘭君抬頭看著她。
隨后淡淡地搖頭:“不必,我心中有數。”
說完,她便喊上玉露徑直離開了前廳。
等走出一段距離后才道:“帶我去楊姨娘的院子。”
玉露聞言微愣,也沒問為什么,就直接走到前面開始帶路。
楊姨娘在府中不算得寵,院子也在比較偏的地方,可比起那些沒有子嗣傍身的妾室卻要好上一些,姜蘭君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母女三人在刺繡。
“大姐姐?!”
“大姐怎么過來了?”
最先注意到姜蘭君的是妹妹江畫,接著是姐姐江琴,最后才是楊姨娘。
楊姨娘慌張地刺破了指尖,只來得及嘶一聲,就趕緊帶著兩個女兒給姜蘭君請安問好,惶恐地問道:“不知大小姐突然前來,可是有事要吩咐么?”
“姨娘不必緊張,我只是來找妹妹們說說話罷了。”
姜蘭君將她們扶起來。
江畫仰起頭看著她,姜蘭君便笑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小四請安的姿勢很到位,一看便是有好好用心學,府上有請教習嬤嬤來教導過是么?”
后半句話問的就是楊姨娘了。
楊姨娘愣了愣,不明白她忽然問這個有何用意,遂小心地答道:“回大小姐,是的。”
姜蘭君唇畔笑意漸深:“那人可是姓仇?”
“小姐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