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沿著營地大道,往宿舍方向走,走著走著,迎面就看到了站崗放哨的小兵。
再一抬頭,腳帶著自己到了祝云媱住的宿舍。
小兵朝他敬了個禮。
夜深人靜。
屋里亮著暖色的燈光。
人估計都已經回來了。
只是小芹還好,關鍵和云媱住在一起的,還有秦嬸。
秦嬸那張嘴,看到小年輕膩歪,保不齊會說什么閑話。
忍了又忍。
封朔壓下內心的激動,轉身往回走。
走也沒有走遠,腳步繞著繞著,又繞到了宿舍的后側,看著白天翻過的窗戶,他走上前。
灰色調的窗簾已經拉上了。
屋里開著燈,透著幽幽的光線。
這回,不用任何人提醒,他直接能看到玻璃鏡片里自己的臉,眉眼間壓著一股怒意,像是隨時都能迸發的火山。
是被沈茜的胡攪蠻纏給氣到了。
本想敲窗的手,默默縮回來。
算了……
讓云媱看見,又得問。
問到是因為沈茜,恐怕還會和自己置氣。
他不想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讓媳婦兒也跟著生氣。
在窗戶那里立了一會,稍稍平復心情,他終于回了自己的宿舍。
……
營地宿舍,他和陸琛有固定的雙人間。
一推門,陸琛還愣了:
“怎么回來了?還以為你和嫂子會找個空宿舍呢!”
他一邊將搭在封朔床上的訓練服收起來,一邊撓頭解釋,“衣服干凈的。我就隨便放一放。”
“嗯。”
封朔簡單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他直接躺到床上,手臂往上一搭,遮住眉眼,連鞋子都沒有脫。
陸琛見狀,有些好奇:“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累了?還是和嫂子吵架了?”
“這么關心她?三句話不離?”
封朔稍稍側了側頭,但沒有挪開手臂,其實也看不到陸琛。
偏偏陸琛后脊一涼,寒毛都立起來了。
“老大,我要是不關心嫂子,一口不提。你又該說我沒大沒小,不尊重人了吧?”
封朔聞言,悶聲輕笑一聲,嘴角微微仰起。
積淤在心口的不爽,漸漸煙消云散。
陸琛沒好氣地哼唧:“和你們這些有媳婦兒的拼了!一個個都兩套標準的,夸也不行,不夸也不行。那臉色啊,就像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封朔心情漸漸好了。
“沒人攔著你,你也去找就是了。”
他隨口一提,換成陸琛郁悶了。
說的容易,去哪里找啊?
他一沒青梅竹馬,二沒娃娃親,到了部隊,戰友都是男的,就算遇到女兵,人家只關心能不能在格斗上贏過他,贏了能評先進。
沒話說!
只能說,天妒英才,老天奶就是覺得他太優秀了,舍不得他娶媳婦兒!
陸琛想著,努了努嘴:“算了吧。沒這個心思。今天收到消息,閔副團的飛機找到,但人……”
封朔嚯地一下坐起身,眼眸晶亮,看向他:“人怎么樣了?”
“癱了沒醒,被農戶收留,剛送回軍區總醫院。部隊領導還沒有告訴他媳婦兒,怕給了人希望,又落空。”
封朔沉默:“……”
前陣子,他剛陪著祝云媱給盼盼郵寄過紅棗。
這事要讓祝云媱知道,肯定得跟著傷心。
“都是命。從他當上試飛員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保不齊哪一天就留在藍天里了……”陸琛頓了頓,嘆氣道,“他的主治醫生,是沈家那位。”
“沈旭山?”
“嗯。”
“據說半個月前就找到人了,沈旭山也治了半個月,毫無進展,這才在各地的軍醫里找人呢。今天電話打給張政委,我正好在旁邊。”
陸琛解釋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封朔一眼。
封朔瞥他:“看我做什么?我不會看病。”
“……”
陸琛搖搖頭,嘀咕:“沒什么。我這不是感慨一下,怎么正好又是沈家呢?”
“你祖上八輩要是都行醫,現在聊的就是陸家。”
封朔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陸琛啪的就把燈給拉了。
“不說了不說了。又跟點了炸藥桶一樣,沈家惹你,我可沒惹你!我連沈茜的面都沒見過呢!”
黑夜里,封朔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眨巴著眼睛,原本已經平靜的心,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第二天清晨。
營地里的戰士剛剛開始晨訓。
陸琛埋頭系鞋帶呢,就聽到封朔說:“你今天陪人去慰問,我單獨去巡邊。”
“你一個人?那記得開電臺車,怕有事聯絡不上。”
“嗯,知道了。”
……
另一邊宿舍。
曾小芹睡著大通鋪,一個咕嚕滾到了秦嬸的身上,被她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又咕嚕嚕地滾到了窗邊。
昨天累了一天,曾小芹迷迷瞪瞪,半夢半醒,只覺得怎么能滾那么遠呢?
揉著眼睛,含糊道:“秦嬸,我嫂子這么早就起來了?”
秦嬸又是挑眉又是竊笑,嘿嘿:“你昨晚睡得早,怕是不不知道。小祝同志一晚上沒回來呢!是睡到封團長那屋去了吧。”
“不能吧?這里又不是大院,我哥不會那么胡來……”
說著,曾小芹自己又閉嘴了。
畢竟,她哥昨天的確站在窗戶外面,做賊似的找嫂子呢!
“哎呦!”
曾小芹抖抖肩膀,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臉蛋都臊紅了。
“哈哈哈!年輕人干柴烈火嘛!曾記者,要不要嬸子在大院里給你也找一個!這里的子弟,不比京市的差,都很厲害的!”
秦嬸一聊到這個話題,立刻就精神了。
剛才還一腳把人踹走呢,這會又親親熱熱挨著人了。
曾小芹在家里都不愿聽爸媽嘮叨結婚,到了這里,更不愿意聽秦嬸啰嗦。
三下五除二,鯉魚打挺起床,更衣洗漱,飛一般地跑出了宿舍。
車隊前,已經有人在搬演出道具了。
她表哥不在,換了陸琛在指揮,正和駱衛國說事情呢。
曾小芹左顧右盼,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祝云媱的身影,眉頭微微蹙起。
這時,文雯拿著個大肉包子,殷勤地給她送過來,眨著大眼睛,害羞道:“曾記者,聽說你有個拍立得相機,拍完就能出照片?我用布票和你換一張照片好不好?我對象想寄我的照片回老家……”
“可以啊!我相機帶來了!等演出結束給你拍吧,正好帶妝,氣色好一些!”
曾小芹樂于給人拍照,很爽快就答應了。
兩人說笑間,一輛吉普停在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封朔正義凌然的臉。
“我得出發了。一會看見你嫂子,替哨所戰士們謝謝她,知道沒?”
“知道了!”
曾小芹揮揮手,又被哥嫂天天的膩味勁兒給酸到了。
文雯還挺羨慕,瞥著吉普車的尾氣感慨:“封團長還挺深情呢!”
“看他兇巴巴的,也就我嫂子受得了他。”曾小芹撇嘴,突然想起,“對了,你看見我嫂子沒?”
“沒……沒有啊!”
“估計是休息去了吧。我看燒餅奶茶已經裝進車廂里了嘛!”
道具有條不紊地裝進了車廂,人員也陸陸續續上了車。
曾小芹拉著文雯一起坐,把副駕駛留給了沈茜。
沈茜一夜沒睡好,耷拉著臉,黑眼圈重的像是熊貓。
她朝留在營地的駱衛國擺了擺手,讓人放心。
曾小芹在后座,淺淺翻了個白眼。
明明有駱衛國了,還纏著她哥,吃著碗里,看著鍋里……
哼!
哪里比得上她嫂子!
……
此時此刻,某個陰暗的小角落里。
祝云媱猛地睜開了眼睛,但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纖長的睫毛刮到蒙眼的布條,戳得她眼睛有些癢。
嘴巴里塞著布條,勒住了臉頰,想吐也吐不出來。
四肢完全沒有知覺。
她嘗試著勾手指繃腳背,徒勞無功。
嘎吱一聲!
門被打開。
沉重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