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盡江南草未凋,同在南方,秋日的夷陵和云夢完全是兩幅不同的景致。
云夢成片成片的湖泊里尚有零星幾點粉白荷花綻放,水鄉溫柔,云跡斑斑,山色空蒙雨亦奇,愜意美麗的盛景。
而距離云夢二百公里外的夷陵,卻早已有著深秋的蕭瑟疏條,枯黃的葉片紛飛,天也陰沉,整座城的氣氛都很壓抑。
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像是闖進昏暗世界的一道亮光,蹦跶著從對面的街角走來,手里還舉著一根糖葫蘆。
經過巷口時,一個大娘喊住她:“小榆姑娘,等一下,這個給你。”
說著,她從肘彎間挎著的小菜籃里抓出兩根大蘿卜,青翠新鮮得很,上面還沾著潮濕的泥巴。
“拿回去吃吧,拌一拌也是個菜。”
“謝謝嬸嬸,但是真的不用每天送菜的,我爺爺會去買的,您家里人口多,自家吃吧。”小姑娘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大娘故意板起了臉,不容拒絕道:“拿著吧,我們自家有地,又不花錢,不值什么的。比起老爺子低價賣我們的辟邪符,這點東西哪還叫東西啊。你們要是不收,我跟老頭子心里還過意不去呢。”
沒辦法,小姑娘只好接過蘿卜抱著回家。
推開院門,老丁頭手邊正放著一堆工具,他舉著錘子敲敲打打,手中已有了一個床架雛形。
“小姐回來啦,今天玩的開心嗎?”
喬榆將蘿卜丟進菜盆里,點點頭:“還不錯,新認識了幾個小孩,再過一陣子就要入冬了,他們說要去南邊避寒。”
老丁頭思考了一下:“是城外荒村里的小乞丐嗎?”
“是啊。現在這個時節,剛買的地種不了什么東西,我準備雇他們來干幾天活,每人每天五文錢,包三餐,只要能攢到半錢銀子,他們就能趕到南邊,活過這個冬天了。”
“小姐,您實在太善良了。”老丁頭陷入回憶中:“像您父親一樣。”
喬榆眼神一閃,她試探了幾次,大概知道,老丁頭年輕的時候也曾修過仙,后來遇上勁敵,遭了難,被喬父所救,之后便隱姓埋名,甘愿留在喬家當個尋常老仆報恩。
更多的,老丁頭不愿提。
不過他體內沒有靈氣,那場大難極有可能損了他的根基。
“反正傳承里的金銀不少,夠我們舒舒服服過十輩子了,拿一點點出來,救幾條人命,還是很值當的。”
老丁頭語重心長:“正所謂財不露白……”
“財不露白,方能安穩度日。丁伯,我懂你的意思,人心不可測,利益動人心。所以我才會讓你低價售賣辟邪符啊。”
老丁頭嘆口氣:“是啊,小姐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但他寧愿喬榆不要長大,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呵護才好。
喬榆和老丁頭是前不久搬過來的。
每個大家族能插手的范圍有限,溫氏一般在上廉以北等地區活動,再往南就是云夢江家的地盤了,故而,當喬榆和老丁頭趕到夷陵后,常氏的動作低調許多,沒那么不可一世了。
老丁頭的確厲害,他先是狂爆金幣,安排了許多假替身去往四面八方,擾亂常氏的判斷和視線,又將常氏殺人奪寶的消息放出去。
江家得知有仙門在自家地盤上行兇,哪怕是為了維持一直以來的好形象,也不會放著不管。
因此常氏一番搜尋無果,撞見了江宗主,軟硬兼施之下,不得不撤離江氏的地盤。
但老丁頭懷疑他們還留了暗手,畢竟常家沒得到《喬氏劍訣》,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多半隱在云夢,等著他們主仆去江家求救呢。
于是老丁頭索性不走了,直接停在夷陵一帶,并買了個院子定居。
對外只說是遭難的爺孫倆,爺爺勉強算半個修士,能低價出一些驅邪辟邪的符箓,在夷陵這個連仙門都不敢駐扎的地盤,老丁頭的出現可謂天降甘霖。
百姓們恨不得把他們爺孫倆供起來,仙門最普通的一張驅邪符都要十兩銀子,多少人家攢幾年才能買得起一張,用幾回就不行了。
而從老丁頭這里出的辟邪符,只要一兩銀子一張。
老百姓大喜過望,有錢的很快就下了定金,沒錢的也在攢錢,還有更遠地方的跑來團購,不過因為本地人都供不應求,遠地方的也只能排隊了。
老丁頭爺孫惠及夷陵,夷陵的百姓自然也護著他們,有人來打探消息,甭管是不是常氏,有沒有惡意,通通都被撅走,一點口風都不露。
在涉及到自身利益之時,任何人都會保持警惕。
所以,這一個月里,老丁頭和喬榆的日子過得很是舒心,喬榆每天只畫三張辟邪符,剩下的時間都用來修煉。
老丁頭斷言,喬榆最多年底就有望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