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的,裹著冰冷的電子雜音,砸得人耳膜生疼。紅色的激光網(wǎng)格像燒紅的鐵絲,把我和小斌,還有手里這個詭異的陶俑,死死框在正中間,連呼吸都帶著灼燙感。
小斌喊完那兩個字,像是耗干了最后一點力氣,眼睛一閉,又軟了下去,臉色白得透明。
原始核心?他們管這陶俑叫原始核心?
我攥緊了手里這冰涼粗糙的玩意,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心臟哐哐砸著胸口,不是因為怕,是給氣的。
釣魚?拿我兄弟朋友的命當(dāng)餌?談你媽的談!
“談?”我抬起頭,盡管看不到說話的人在哪,目光還是掃過那些激光發(fā)射點的陰影角落,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先把人放了!讓我看到活的!不然老子現(xiàn)在就碎了這玩意兒,誰他媽也別想好過!”
我作勢就要把陶俑往旁邊的斷墻上砸!
“呵。”擴音器里傳來一聲輕蔑的冷笑,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威脅,“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手快,還是我們的‘清道夫’快。”
話音剛落!
咻咻咻——!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三個不同的陰影角落里撲了出來!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
不是人!
是三個通體漆黑、流線型設(shè)計、關(guān)節(jié)處閃爍著幽藍(lán)能量光芒的——人形機器人!它們手臂的位置不是手,而是各種奇形怪狀、一看就極具殺傷力的武器接口!
“清道夫”?!這就是“灰燼”級別的武力?!
它們的目標(biāo)極其明確!兩個直撲我拿著陶俑的右手!另一個則閃電般抓向地上昏迷的小斌!
配合默契,毫無冗余動作!冰冷的殺機瞬間鎖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根本來不及思考!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我抓著陶俑的右手猛地向后一縮,同時左腳為軸,身體強行擰轉(zhuǎn),右腳帶著全身的重量和一股狠勁,如同鞭子般狠狠掃向抓向小斌的那個機器人的頭部!
砰!
腳背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冰冷的金屬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那機器人的腦袋猛地一歪,動作滯澀了一瞬!
但另外兩個的攻擊已經(jīng)到了!一只冰冷的金屬利爪幾乎要觸碰到我的手腕!另一個手臂上的能量武器已經(jīng)開始充能,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躲不開了!
我瞳孔驟縮,另一只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匕首,卻知道根本來不及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我手里一直緊攥著的那個粗糙陶俑,突然毫無征兆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沉重如山、帶著無盡蒼涼古老氣息的波動,猛地從陶俑中散發(fā)出來!
嗡……
那波動如同水紋般蕩開,看似緩慢,卻瞬間掠過了撲到近前的三個“清道夫”機器人!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三個動作迅猛、殺氣騰騰的機器人,被這波動掃過的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猛地一滯!關(guān)節(jié)處的幽藍(lán)光芒瘋狂閃爍明滅,像是內(nèi)部系統(tǒng)正在經(jīng)歷某種極其劇烈的沖突和混亂!
它們僵在原地,甚至維持著撲擊的姿勢,一動不動了!
連周圍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激光網(wǎng)格,也像是受到了干擾,劇烈地閃爍起來,變得極不穩(wěn)定!
這……?!
我愣住了,完全沒料到這陶俑還有這作用?!
它能干擾這些高科技玩意兒?!
擴音器里也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嗯?”,顯然對方也沒料到這變故!
機會!
雖然不知道這效果能持續(xù)多久,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反應(yīng)極快,一把撈起地上的小斌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那還在微微震動的陶俑,玩命地朝著激光網(wǎng)格閃爍最劇烈、看起來最薄弱的一處缺口沖去!
身體撞上激光線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麻痹和灼痛感傳來,但我咬著牙硬沖了過去!衣服被燒焦,皮膚留下焦黑的痕跡!
“攔住他!”擴音器里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惱怒!
周圍陰影里傳來更多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三個!
我頭也不回,沿著記憶中村子廢墟最復(fù)雜、最容易躲藏的小路瘋狂奔跑!身后子彈咻咻地打在斷墻殘壁上,濺起一片碎屑!
那陶俑在我手里持續(xù)散發(fā)著那種奇特的干擾波動,雖然微弱,但似乎有效影響了追兵的瞄準(zhǔn)和某些探測設(shè)備,讓他們的攻擊總是慢半拍或者打偏!
這到底是什么寶貝?!
我沒時間細(xì)想,只是拼盡全力往前跑!肺像個破風(fēng)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后背的舊傷再次崩裂,溫?zé)岬难噶艘路?/p>
小斌在我肩上顛簸著,發(fā)出無意識的呻吟。
拐過幾個彎,甩脫了一部分追兵,但能聽到還有腳步聲死死咬著后面!
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遲早被耗死!
我的目光掃過旁邊一個半塌的、黑黢黻的院子,像是之前村里的祠堂之類的地方。門口堆著雜物。
賭一把!
我猛地拐了進去,躲在一堵還算完整的斷墻后面,將小斌小心放在地上,自己則屏住呼吸,握緊了匕首和陶俑,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一個……兩個……聽腳步,至少有兩個“清道夫”跟了進來。
它們搜索得很仔細(xì),冰冷的金屬腳掌踩在碎磚瓦上,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越來越近……
就是現(xiàn)在!
我猛地從斷墻后閃出!將手里的陶俑對準(zhǔn)最近的那個“清道夫”,同時匕首直刺它頸部看起來像是線路集成的縫隙!
那機器人被陶俑的波動一掃,動作再次一滯!
噗嗤!
匕首精準(zhǔn)地刺了進去!爆起一簇細(xì)小的電火花!
那機器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閃爍了幾下,熄滅了,轟然倒地!
但另一個機器人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手臂上的能量武器瞬間充能完畢,一道熾白色的光束直射我的面門!
太快了!根本躲不開!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光束蘊含的恐怖能量將要撕裂皮膚的灼痛感!
完蛋!
就在這必死的瞬間——
我手里那陶俑,仿佛被這致命的能量刺激,猛地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強烈震動!
表面的那些血管神經(jīng)般的紋路驟然亮起!一股遠(yuǎn)比之前磅礴、沉重、帶著蠻荒氣息的土黃色光芒猛地爆發(fā)出來,瞬間在我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卻仿佛蘊含著大地般厚重力量的光盾!
嗤——!!!
能量光束狠狠撞在土黃色光盾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聲!
光盾劇烈震顫,表面蕩漾開無數(shù)漣漪,看似搖搖欲墜,卻硬生生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能量光束被強行偏折,射向一旁的墻壁,炸開一個大洞!
而陶俑爆發(fā)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的紋路再次變得晦暗,震動停止,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變得比之前更加沉重冰涼。
我抓著幾乎失去作用的陶俑,看著眼前冒煙的機器人殘骸和炸開的墻洞,心臟還在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這玩意兒……到底什么來頭?!
不僅能干擾,還能主動防御?!
沒時間震驚了!剛才的動靜肯定把其他追兵全引來了!
我抓起陶俑,再次扛起小斌,沖出祠堂院子,玩命地朝著村子更深處、那片曾經(jīng)是禁地、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詭異事件的中心區(qū)域跑去!
現(xiàn)在只有那里,地形最復(fù)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身后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果然更多了!還夾雜著那種黑色飛行器重新出現(xiàn)的嗡嗡聲!
我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往那片最危險的地方逃!
越靠近中心區(qū)域,腳下的地面越是酥軟,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死寂和扭曲感就越強。雖然那黑色心臟被毀了,但這地方殘留的污穢氣息依舊濃得化不開。
跑到那片曾經(jīng)矗立著神臺、現(xiàn)在只剩一個大坑的空地時,我猛地停下了腳步。
身后追兵的聲音已經(jīng)很近了。
前面沒路了。那個被炸出來的、深不見底的黑洞洞的坑口,像巨獸的嘴巴,橫在那里。
絕境。
我看著那深坑,又看了看手里沉寂的陶俑和肩上昏迷的小斌。
一個瘋狂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下面……那個被我無意中打通的、通往更深層面的洞口……是不是還在?
如果……如果能下去……或許……
身后傳來了拉槍栓的清脆聲響和冰冷的警告:“放下武器和物品!立刻投降!”
不再猶豫!
我猛地轉(zhuǎn)身,將陶俑狠狠砸向追得最近的那個“清道夫”,同時抱著小斌,向著那漆黑的大坑,縱身跳了下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追兵驚怒的吼叫。
墜落。
無盡的墜落。
就在我以為會直接摔死的時候——
噗通!
竟然再次摔進了那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里!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眼前發(fā)黑,嗆了好幾口水才掙扎著浮上來。
頭頂坑口的光線已經(jīng)很小了,隱約還能聽到上面?zhèn)鱽淼臍饧睌牡慕辛R聲,但他們似乎不敢輕易下來。
暫時安全了……
我拖著昏迷的小斌,艱難地爬上一塊稍微干燥點的石頭,癱倒在地,感覺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冷。餓。累。傷。
還有手里這個再次救了我一命、卻神秘?zé)o比的陶俑。
“原始核心”……“根”……“錨”……
藍(lán)姨……你到底……埋下了一個什么樣的秘密啊……
我看著頭頂那一點點微光,和懷里冰涼沉重的陶俑,第一次感到的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仿佛觸碰到了某個巨大冰山一角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