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上不動聲色，露出一絲歉然的微笑：“實(shí)在抱歉，張叔叔。”
“承蒙幾位前輩厚愛，小子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幫他們留意幾件拍品，恐怕分身乏術(shù)，實(shí)在不敢耽擱了您的事。”我再次強(qiáng)調(diào)是“幾位前輩”，沒有具體點(diǎn)名，也避開了乾老。
“哦？”張兆廷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和不悅。
他雙手抱胸，那枚翡翠扳指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怎么，幫別人看得，幫我張家就看不得？”他語氣帶著明顯的質(zhì)問和不爽。“還是說，你覺得我張兆廷的面子，比不上你那些‘前輩’？”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的冷笑，話鋒陡然變得刻薄：“蘇晨，別以為會點(diǎn)鑒寶皮毛，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哄得我女兒青瀾對你另眼相看，你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就你現(xiàn)在這態(tài)度，你覺得我會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你和瀾瀾的事情，我看還得‘慎重考慮考慮’！”
最后那句“慎重考慮”，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神里的威脅意味毫不掩飾。
來了！
我心里冷笑。
果然搬出張青瀾來壓我。
這老狐貍，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我臉上立刻配合地浮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為難，眼神掙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又不敢，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低頭道：“張叔叔，您……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演戲嘛，誰不會？
況且我跟他女兒張青瀾本就是在演戲。
見我“服軟”，張兆廷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臉上的冰霜也稍稍融化了一些，重新端起那副上位者的架子。
他上前半步，語重心長般地說道：“年輕人，要懂得審時度勢。”
“多個朋友多條路，尤其是像我們張家這樣的朋友，你幫我評估，我自然不會讓你白忙活。”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會場，最終定格在某個方向，然后用手隱蔽地指了指位于會場正前方、視野最佳區(qū)域的一個卡座。
那里坐著一個穿著深藍(lán)色條紋西裝、梳著大背頭、氣場沉穩(wěn)如山的中年男子，正與人低聲交談，正是掌控陽城東區(qū)地下勢力的話語人之一，林東。
“看見那位了嗎？東區(qū)的林東林先生，”張兆廷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矜對我說，“我跟他有些私交。”
他收回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拋出了誘餌：“只要你今天幫我評估好，讓我拍到幾件真正的好東西，別打了眼丟了份兒。拍賣會后的晚宴，或者改天，我親自為你引薦林先生。”
“認(rèn)識他，對你以后在陽城‘做事’，好處有多大，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可比你幫所謂的客戶看東西，路子要寬得多。”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
張兆廷這番話，將商人的精明算計(jì)和上位者的掌控欲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一邊用女兒的關(guān)系施壓，一邊又拋出林東這條分量十足的“人脈”作為誘惑。
對他來說，我這“評估師”的能力，不過是他拓寬人脈、在這場名利場中精準(zhǔn)獲利的一件工具罷了。
殊不知，我不但認(rèn)識東哥，還認(rèn)識龍哥，但我依舊沒有攤牌。
我裝作還在掙扎權(quán)衡，目光游移不定地瞥向預(yù)展區(qū)，又看了看遠(yuǎn)處沉穩(wěn)如山的林東，最后對上張兆廷那雙充滿算計(jì)、等待答復(fù)的眼睛。
會場柔和的燈光落在他精心打理的發(fā)絲和昂貴的西裝上，也映照著他眼中那份篤定我會屈服的精明光芒。
空氣里彌漫的香氛似乎變得粘稠起來，帶著沉甸甸的交易氣息。
“鐺——鐺——鐺——”
三聲清脆悅耳的銅鐘敲擊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蕩開漣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會場中央璀璨的水晶燈光束聚焦，一位身著優(yōu)雅旗袍、儀態(tài)萬方的主持人已款款走上拍賣臺。
暖場結(jié)束，預(yù)展時間到，萬眾矚目的慈善拍賣，正式開始。
這鐘聲如同給我解了圍。
我立刻收回目光，對著張兆廷露出一絲帶著點(diǎn)緊張又像是下定決心般的笑容：“張叔叔，拍賣會開始了。”
“這事……容我稍后再給您答復(fù)，我得先去客戶那邊看看情況，不然人家算我違約，可是要賠錢的。”不等他回應(yīng)，我微微欠身，轉(zhuǎn)身快步朝著乾老之前消失的方向擠去。
留下張兆廷站在原地，看著我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穿過低聲交談、紛紛落座的人群，我的心跳并未完全平復(fù)。
楊明輝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龍哥東哥無聲的拉攏如同漩渦，張兆廷精心布置的利誘陷阱散發(fā)著香甜的毒氣……這拍賣廳的光鮮亮麗之下，暗流洶涌，步步驚心。
終于，在靠近前排右側(cè)的一個貴賓休息區(qū)，我看到了乾老熟悉的身影。
他正與一位須發(fā)皆白、穿著樸素長衫的老者低聲交談，兩人神情肅穆，似乎在討論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到我找過來，乾老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對我微微頷首。
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了過去。
乾老的聲音溫和地傳來：“小蘇，來，見過你黃師叔。”他沒有點(diǎn)明師徒關(guān)系，只以晚輩相稱。
我這才注意到那位樸素長衫老者身邊，還放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用錦緞包裹的長條形木盒。
盒子的邊緣似乎滲出一絲與這華麗會場格格不入的、極其隱晦的陰冷氣息。
我恭敬地對那老者行禮：“黃師叔好。”
拍賣臺上，主持人清亮的聲音已經(jīng)響徹全場：“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歡迎蒞臨本屆陽城慈善拍賣會。”
“下面，讓我們請出今天的第一件珍貴拍品——唐代秘色瓷凈瓶。”
璀璨的燈光下，禮儀小姐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托盤走上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而我，站在乾老和黃師叔身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散發(fā)著異樣氣息的長條錦盒上。
直覺告訴我，那里面裝著的東西，恐怕遠(yuǎn)比臺上的秘色瓷，更價(jià)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