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羅的威懾策略,顯然是極為成功。
三聲炮響,雖然并未造成廣州城內人員傷亡,卻讓全城都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高桅巨艦,以及船身露出的密集炮口,就如同一柄柄利劍,抵在人們的咽喉上,讓所有人都是惶惶不可終日。
要知道,哪怕是嘉靖年間,?寇最為猖獗的時候,也不曾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與此同時,各種謠言在城內滿天飛,讓城中百姓一日三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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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四大名園之一的小云林,正門不遠處有一處酒樓,名為陶陶居,取“樂也陶陶”之意。
陶陶居的生意原本十分平淡,可自從國師云逍子住進小云林之后,這里天天賓客滿堂,多數是官員、富紳。
就在此時,陶陶居二層的一個雅間內,廣東名士黎隧球、歌姬張喬以及孚泰行少東鐘賢君,正在焦急地等待著閻爾梅。
他們今天本來是約好了,一同去拜會云逍,可由于西班牙戰艦的突然進犯,廣州城內的高官一起來到小云林,他們只能在這里候著,閻爾梅則是前去打探消息。
“西夷猖獗,此事恐難善了啊!”張喬憂心忡忡地說道,打破了雅間內的沉悶。
鐘賢君不在意地笑道:“佛郎機人無非是求財而已,大不了答應他們的條件,損失一些銀子,只要朝廷臉面上不至于太難看,也就是了。”
黎隧球搖頭說道:“國師行事,向來寧折不屈,豈會向西夷委曲求全?”
張喬說道:“怕就怕激怒了佛郎機人,戰艦對城內狂轟濫炸,殃及無辜百姓啊!”
三人正說話間,閻爾梅推門而入。
見他怒氣沖沖的樣子,張喬問道:“閻侍郎出了什么事情?”
閻爾梅將一沓報紙丟在桌子上,怒聲說道:“滿紙荒唐言!嶺南商賈,著實該殺!”
黎隧球拿起報紙,粗略地翻閱了一番,頓時眉頭大皺。
自從《大明日報》問世后,各種報刊開始在大明如雨后春筍般出現。
而在廣州銷量最大,同時影響力最大的,則是《粵商報》。
該報并非是官辦,而是民辦,幕后的金主則是舊十三行為主導的商人集團。
閻爾梅拿來的這份《粵商報》,油墨未干,顯然剛剛加急印刷出來的。
整份報紙寫的都是關于外敵兵臨城外的事情。
西班牙戰艦進犯廣州城外,也才是過去不到兩個時辰,報紙就出現在市面上,可見《粵商報》的效率。
如果只是報道外敵入侵的事情,那倒也罷了。
可報紙通篇文字,將這件事情,與昨日在玉帶濠發生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文章稱,正是因為抓了十三行的商人,破壞了與佛郎機人的貿易,這才激怒了他們,派遣戰艦進犯廣州。
另外報紙上還說,由于斬殺了海事總督府水師標營的參將麻光斗,虎門水師、炮臺將士無心御敵,導致佛郎機戰艦輕易攻破虎門防線,危急到廣州全城百姓。
文章通篇沒有提及國師云逍,卻將矛頭直指向他,其用心不可謂不惡毒。
黎隧球看了文章,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是要將國師置于火爐上炙烤啊!”
張喬跟著說道:“如今城中百姓本就惶惶不安,被《粵商報》這么一挑撥,人人恨國師入骨,國師將身陷萬夫所指之險境啊!”
閻爾梅看向鐘賢君,冷冷地說道:“《粵商報》幕后正是十三行,適逢驚變之時,如此煽風點火,如同煽動民變,就不怕被抄家滅族?”
鐘賢君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道:“孚泰行并未參與其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黎隧球嘆道:“如今廣州城內怕是已經民怨沸騰,國師即使有驚世之才,恐怕也難妥善解決此事。”
“水師腐朽,不堪大用,難以驅離佛郎機戰艦,也只能委曲求全,給佛郎機人一些好處將其勸退。”
“然而如此一來,國師就會背負喪師辱國的罵名,若是有人趁機大做文章,國師一世英名就會毀于一旦!”
“若是國師以強硬之姿應對,佛郎機人怒而炮轟廣州城,勢必會引起城內巨大恐慌,還不知會引起多大亂子。”
“兩難啊!”
閻爾梅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無奈地一聲長嘆。
“閻侍郎怕是多慮了!”
張喬一聲輕笑,“今日之事,對于常人而言,的確是兩難死局。然而國師智計,又豈是常人可以揣度?你我看來是死局,對于國師而言,卻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閻爾梅嘆道:“但愿如此吧!”
就在這時,陶陶居外的街道上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幾人從窗戶外看去,就見大批禁軍鐵騎開道,后方依仗、車駕緊隨,浩浩蕩蕩地朝這邊駛來。
黎隧球驚訝地說道:“這是國師出行,他要去哪里?”
“他該不會是去面見佛郎機人吧?”閻爾梅滿臉難以置信,隨即怒道:“廣東官員無能,惹下禍事,豈能讓國師以身涉險?”
不多久,云逍的車駕從下方經過。
閻爾梅等人急忙下樓,想要上前勸諫,卻被隨行的護衛擋在屋內,不得出門半步,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車駕直奔廣州城南門而去。
閻爾梅急的直跺腳:“國師怎能如此不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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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駕來到南門,云逍下了車,直奔城墻而去。
“國師身系江山社稷,萬萬不可以身涉險啊!”
以兩廣總督張鏡心為首,大小官員紛紛跪在地上勸阻。
此時西班牙的三艘戰艦,正停泊在白鵝潭。
而白鵝潭位于南門以西的珠江支流水域,直線距離僅三里,正在戰艦火炮的射程之內。
外敵戰艦開到家門口,上至兩廣總督,下至廣州知府,誰都逃不脫罪責。
可那也頂多只是丟了官帽而已。
要是國師再出了什么事情,皇帝一怒之下,那可就不只是丟帽子的事情,而是要掉腦袋啊!
“皇帝乃萬金之軀,尚且率大軍親征遼東,本國師難道比皇帝還要金貴?”
“今日,本國師就讓你們親眼目睹,何謂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云逍舉步越過跪伏在地的眾多官員,朝城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