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城一戰,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大陸各方。
“門神”洛秋之名,已不再局限于史萊克城周邊。他單槍匹馬摧毀圣帝重要節點、擊潰圣靈教八名強者(包括一位超級斗羅)、甚至引來圣帝意志投影與毀滅之神神力交鋒的事跡,在短短數日內,通過各方渠道傳遍了魂師界。
對普通民眾而言,這是多了一位需要敬畏與傳頌的守護神明;對魂師勢力而言,這是大陸格局即將劇變的明確信號;對圣靈教與日月帝國而言,這是必須優先清除的致命威脅。
而對洛秋自己來說,生活似乎并未發生太大變化。
他依舊朝九晚五地守在史萊克學院大門旁,記錄、觀察、凈化偶爾出現的零星信標,維護著覆蓋全城的契約守護平臺。仿佛潮汐城那場震動大陸的戰斗,只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但有些變化,終究是發生了。
……
史萊克學院,內院火山擬態修煉區。
鳳凰火焰收斂,馬小桃收功起身,手背上的【神契之印·鳳凰守護】散發著溫潤的銀紅光澤。她看向身旁靜立的洛秋,美眸中閃過一絲復雜。
“潮汐城的詳細報告,玄老和言院長已經看過了。”
她輕聲開口,“學院高層震動很大。一方面慶幸你摧毀了節點,救了數十萬人;另一方面……也擔憂圣靈教會展開更瘋狂的反撲。畢竟,你展示了能威脅到他們核心計劃的能力,甚至……引起了神界存在的直接注視。”
洛秋正在通過神徽微調著契約平臺對史萊克城地脈的滲透深度,聞言抬起頭,微笑道:“擔心我被神界盯上,還是被圣帝惦記?”
“都擔心!”馬小桃走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毀滅之神的合作聽起來是好事,但神界內部明顯有分歧。海神唐三的態度曖昧不明,圣帝更不用說,已經是不死不休。你現在……就像站在了風暴的中心。”
她能感覺到,洛秋體內那股浩瀚如星海的門神之力,比前往潮汐城前更加凝練、深邃。但那場戰斗也并非全無代價——她隱約察覺到,洛秋的神徽深處,似乎纏繞上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驅散的黑暗“回響”,如同潮汐城最后那聲低語留下的烙印。
洛秋反握住她的手,【神契之印】彼此共鳴,傳遞著安定的力量。
“風暴中心,往往也是最平靜的位置。”他平靜道,“圣帝的威脅確實升級了,但經過潮汐城一役,他也暴露了一些東西。比如,他對‘契約’的運用雖然邪惡,但本質依舊遵循某些規則。而規則,恰好是我最擅長的領域。”
“至于神界……”洛秋目光投向渺遠天際,“毀滅之神的投資,海神的審視,都是基于他們自身的立場與需求。我們不必完全倒向任何一方,只需明確自己的目標:守護史萊克城,凈化圣帝污染,完善自身道路。在這個過程中,神界的資源可以用,但主動權,必須握在自己手里。”
馬小桃感受著他話語中的沉穩與自信,心中稍安,但仍舊叮囑:“無論如何,一定要小心。圣靈教接連受挫,下次出手,恐怕會更加不擇手段。”
洛秋點頭,正想說些什么,忽然神色微動。
“平臺監測到異常。”他眼神一凝,“城西平民區,有十七個‘神蝕信標’在幾乎同一時刻被激活,而且……激活方式不是常規的魂力或生命汲取。”
“是什么?”
“是……情緒。”洛秋眼中銀光流轉,透過平臺感知著遠方,“憤怒、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被某種力量刻意引導、放大,成為了信標的激活能量與‘信標宿主’的定位標識。這些信標的目標不是殺死宿主,而是……將他們變成持續散發負面情緒、吸引更多邪惡力量匯聚的‘情緒燈塔’。”
馬小桃臉色一變:“圣靈教改變了策略!他們在利用平民的情緒!”
“而且是精準地利用了‘朝九晚五’規則的間歇期。”洛秋看向天色,此刻已是傍晚五點十分,他的“工作時間”剛結束不久,實力已自動鎖回魂尊水平。“信標在五點零五分同時激活,正好卡在我‘下班’后的實力低谷期。他們顯然研究過我的行動規律。”
“那現在怎么辦?我立刻帶內院弟子過去清除!”馬小桃急切道。
“不,別急。”洛秋阻止了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很可能是個陷阱。信標集中在平民區,環境復雜,容易誤傷。而且,對方選擇這個時機,就是想誘使我或學院強者在非巔峰狀態時前往,然后在半路或現場設伏。”
他心念溝通契約平臺,調動平臺儲備的凈化能量,遠程鎖定那十七個情緒信標。
“平臺可以遠程壓制、緩慢凈化這些信標,但效率會很低,且無法根治情緒源頭。想要徹底清除,必須親自前往,用契約權能撫平宿主情緒,拔除信標根系。”洛秋快速分析,“但他們算錯了一點。”
“什么?”
“我雖‘下班’,但‘門’從未真正關閉。”洛秋抬手指向學院大門崗亭,“平臺與【萬界契約之門】的核心錨點在此。我可以不離開錨點范圍,通過‘門戶投影’與‘契約轉接’的方式,遠程處理。”
他走回崗亭,雙手按在門柱上。神徽銀光亮起,雖不如巔峰時璀璨,但在契約平臺與門戶錨點的雙重加持下,依舊穩定而有力。
“小桃,為我護法,屏蔽外界干擾。”
馬小桃立刻點頭,周身鳳凰火焰升騰,化作一道環形火幕,將崗亭籠罩。
崗亭內,洛秋閉目凝神。
【門神權能·萬門投影】
【門神權能·契約嫁接】
城西平民區,十七個被情緒信標感染的平民家中,他們面前的墻壁、地板、甚至窗戶上,同時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扇巴掌大小的銀色光門虛影。
光門開啟,柔和純凈的銀色光輝流淌而出,如同月光般籠罩住那些正處于憤怒咆哮、恐懼顫抖或絕望哭泣的宿主。
光輝中蘊含著“寧靜”、“安撫”、“守護”的契約真意,如同最溫柔的手,撫平他們被惡意挑動的激烈情緒,同時精準地鎖定、包裹住他們體內或物品上的暗紅信標。
“以門為徑,凈化歸源。”
“情緒之契,至此而終。”
洛秋的聲音通過萬千門戶虛影,同步響起在每個宿主心間。
銀色光輝驟然收縮!
十七個情緒信標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露珠,瞬間蒸發、凈化。宿主們激烈波動的情緒也隨之平復,茫然地看向周圍,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卻已記不清夢的內容。
門戶虛影悄然消散,不留痕跡。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崗亭內,洛秋睜開眼,臉色略顯疲憊。以非巔峰狀態進行如此精細的多點遠程操作,消耗不小。但他眼神明亮——成功化解了一次針對他“工作時間”弱點的試探性攻擊。
“解決了。”他對馬小桃道,“信標已清除,宿主情緒穩定。不過,圣靈教既然開始用這種手段,說明他們對我的研究更深了。未來類似的計算可能更多。”
馬小桃撤去火幕,心疼地看著他:“他們太卑鄙了!專門挑你實力被鎖定時動手!”
“很正常。如果我是敵人,也會尋找對方規則的破綻。”洛秋倒很平靜,“‘朝九晚五’是我的核心神職,也是我的弱點。關鍵在于,如何讓這個弱點不那么容易被利用。”
他心中已有計較。或許,該開始研究如何在“非工作時間”,借助契約平臺與門戶錨點,構建一套不依賴自身巔峰實力、卻能應對常規威脅的“自動防御與反擊體系”了。
就在此時,懷中的神界監察令,再次震動。
洛秋取出令牌。
這次傳來的,并非冰冷的日常通訊,而是一段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神念:
【洛秋,潮汐城一役,處理尚可。】
【毀滅神力運用得當,圣帝投影擊潰及時,平民傷亡降至最低。】
【然,汝之神位雛形與圣帝意志正面碰撞,已沾染‘深淵回響’。此物如跗骨之蛆,潛移默化侵蝕神性,需盡早凈化。】
【三日后,神界將有‘觀察者’奉海神之命下界,對汝進行‘初步評估’。彼時,吾之使徒亦會同行,授汝凈化回響之法及部分神界常識。】
【做好接待準備。勿失神界儀軌。】
發信者:毀滅之神(意志留影)。
洛秋和馬小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海神的‘觀察者’……終于要來了。”馬小桃低聲道,“還有毀滅之神的使徒。這是要當面攤牌,還是要……”
“是評估,也是平衡。”洛秋收起監察令,“海神需要親自判斷我這個‘變數’的威脅程度與可控性;毀滅之神則要確保我的價值與傾向。至于凈化‘深淵回響’……既是幫助,也是一種展示——展示神界的手段與力量,讓我明白合作的好處。”
他看向天空:“三日后嗎……也好。有些事,當面說清楚,比猜來猜去要好。”
“可你的回響……”
“無妨。毀滅之神既然派人來凈化,說明問題在可控范圍內。”洛秋感受著神徽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黑暗悸動,“而且,這也讓我更直觀地體會到圣帝手段的詭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接下來的三日,洛秋依舊按部就班地守門、維護平臺,同時開始著手設計“非工作時段自動防御體系”的雛形。他將這個體系暫命名為【守夜契約】,計劃將其與契約平臺深度綁定,利用平臺積累的凈化能量與規則運算力,在洛秋實力被鎖定時,自動應對特定級別的威脅。
而史萊克學院高層,在得知神界使者即將降臨的消息后,也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海神閣秘密會議開了數次,最終決定:以最高規格但不過分張揚的方式準備接待,核心原則是——不卑不亢,展現史萊克的底蘊與風骨,同時堅決支持洛秋。
霍雨浩、王冬等年輕一代也感知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氛,修煉更加刻苦。霍雨浩精神之海內,天夢冰蠶和冰帝對“深淵回響”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關注與警惕。
“那種氣息……讓本帝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傳說。”冰帝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傳說在神界尚未完全統合諸界的古老年代,有些不可名狀的深淵存在,會通過污染神性、留下‘回響’的方式,慢慢將正神拖入瘋狂與墮落。洛秋小子惹上的東西,不簡單。”
天夢冰蠶也收起了平時的嬉鬧:“雨浩,這段時間你多通過契約平臺連接洛秋那邊,用你的情緒感知和哥的精神力,幫他監控那回響的波動。萬一有異動,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霍雨浩鄭重點頭。
第三日,清晨。
史萊克城上空萬里無云,陽光和煦。
但所有魂力達到一定層次的魂師,都能隱隱感覺到,天地間的規則似乎變得“沉重”而“敏銳”起來,仿佛有更高層次的目光,正穿透界壁,投注于此。
學院正門,崗亭旁。
洛秋依舊穿著那身灰色制服,安靜地站在那里。馬小桃立于他身側稍后,一襲紅衣,神色平靜。玄子、言少哲、仙琳兒等海神閣宿老,則肅立于學院大門內廣場上,靜候神使。
上午九點整。
天空,毫無征兆地,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驟然化作深邃璀璨的紫色,無數毀滅雷霆如龍蛇游走,卻又蘊含著某種至高的秩序美感。
另一半,則化為浩瀚無垠的藍色,仿佛包容萬物的海洋與天空,溫暖、博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種截然不同的神光,并未沖突,反而以一種微妙而穩固的平衡,共同籠罩了史萊克城上空。
緊接著,兩道光柱,分別從紫色與藍色的天穹垂落。
紫色光柱中,一道身披暗紫戰甲、面容剛毅冷峻、周身跳動著細密雷紋的高大身影,緩緩降下。他手中持有一柄纏繞著紫色閃電的長戟,氣息凌厲而霸道,目光開闔間,仿佛有世界生滅。
藍色光柱中,走出的卻是一位身穿簡潔白袍、面容普通溫和、氣質恬淡從容的中年男子。他手中并無兵器,只是負手而立,卻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兩人幾乎同時落地,站在學院大門前的空地上,與洛秋相隔十丈,相對而立。
毀滅之神的使徒——雷罰神將,戰力堪比一級神祇的強悍存在。
海神的觀察者——看上去平凡無奇的白袍中年,但洛秋能感覺到,其體內蘊含的神性層次,甚至比雷罰神將還要隱晦而深邃,極可能是海神系的某位核心從神,甚至……是海神本人的一道化身?
“下界新神,門神洛秋。”雷罰神將聲音如雷鳴炸響,卻控制得極好,未傷及周遭一草一木,“奉毀滅之神冕下之命,前來授予凈化之法、神界常識,并觀察汝之治下‘契約之城’。”
白袍中年則是微微一笑,目光溫潤地看向洛秋,又掃過馬小桃與后方嚴陣以待的史萊克眾人,最后回到洛秋身上:
“奉海神閣下諭令,前來一見攪動命運、另辟神途的‘門神’。”
“不必緊張。此來只為‘觀察’與‘了解’。”
“畢竟,能讓我那執掌雙神位的兄長,都感到‘意外’與‘興趣’的下界存在……”
“這萬年來,你是第一個。”
他的話語平和,卻仿佛投下了更深的波瀾。
兄長?執掌雙神位?
海神唐三的……弟弟?
洛秋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