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官員和商賈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有人感到天崩地裂,有人則是暗自竊喜不已。
很顯然,廣州的官場和商場要來一次大洗牌了。
有人會在這場大清洗中倒下,自然會有人趁勢崛起,也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海事總督王家楨、兩廣總督張鏡心和廣東巡撫林贄匆匆趕來,然后被帶到花艇上。
云逍看著三人,語氣淡漠:“陛下將廣東軍政、海事托付于三位,你們還真是做得好啊!”
“下官瀆職,請國師降罪!”
王家楨跪在地上,摘下官帽,放在身旁。
張鏡心和林贄也都效仿王家楨,跪地向云逍請罪。
其實不光是廣州,整個大明,從古至今,從上至下,只要牽扯到錢、權以及其他利益,就逃脫不了貪腐。
只不過這幾年因為開海,廣州成了對外貿易最重要商埠,官商勾結、貪墨成風的現象尤其嚴重罷了。
事情沒有被挑破,那么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今被國師揭開了蓋子,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三人身為封疆大吏,即使他們自身干干凈凈,也難逃罪責。
別說是摘掉他們的官帽,就是直接摘掉他們的腦袋,也無話可說。
“怎么,打算把這爛攤子,直接甩給本國師?”
云逍冷冷說道,“叫你們來,可不是讓你們撂挑子,而是解決問題的。都起來吧!”
三人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云逍。
云逍的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掠過,開口道:“你們三人的品性、官聲和能力,我是信得過的。”
要不是知道他們在原有歷史時空的事跡,又哪里會浪費口舌跟他們說話?
聽了云逍的話,三人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同時心中也生出一絲感激。
國師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給他們定了性。
不光是這次的事情不會受牽連,在皇帝那里還會加分。
要知道,凡是入了國師法眼的官員,沒有一個不是平步青云的,盧象升、孫傳庭……數不勝數。
“本國師此番來廣州,本是為佛朗機而來,不想插手地方政務。”
“然而事情遇上了,總不能坐視蠹蟲,肆意侵蝕我大明根基。”
云逍不急不緩地說道,“廣州官、商亂象,你們是不清楚,還是充耳不聞?”
王家楨硬著頭皮上前說道:“是下官治下不力,請國師責罰!”
“責罰了你們,就能解決問題了?”
云逍當然清楚,海事總督府以及地方的種種亂象,與王家楨其實關系不大。
以前孫傳庭坐鎮海事,哪怕是有鐵腕手段,都難以杜絕官商勾結的事情。
王家楨接孫傳庭的手,也才是大半年的時間,加上他的能力遠遜于孫,這才導致這樣的局面。
“本國師知道你們在顧忌什么……”
云逍正說話時,一名鎮守太監府的番子從船艙內出來,將郭永富的口供呈給云逍。
郭永富還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十三行在廣州經營多年,關系盤根錯節,觸及到官場的方方面面。
郭永富身為廣利號的會首,知道的內幕自然是很多。
他才是交代了一小部分,涉及到的事和人,就讓云逍都為之觸目驚心。
不光是海事總督府,兩廣總督府和巡撫衙門,乃至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部門,也全都牽涉其中。
云逍將口供交給三人傳閱,然后問道:“都說說看,該怎么處置?”
張鏡心猶豫片刻,躬身道:“若是徹查到底,勢必會引起嶺南動蕩,國師三思!”
云逍笑了笑。
拔起蘿卜帶出泥。
要是按照郭永富的交代進行徹查,不知道會牽連到多少官員和商人。
廣東的豪紳、巨商,有一個算一個,沒幾個能幸免。
這要引起多大的動蕩?
甚至會導致整個嶺南地區陷入混亂。
到時候不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亂子,甚至會影響到海外貿易。
古往今來,朝廷對于地方官的態度都十分明確。
只要按時足額繳納錢糧,不鬧出民亂,那就是治理有方的能臣。
二者只要有一樣出了岔子,那就等著丟烏紗帽吧。
張鏡心和林贄為官都很清廉,能力也不差。
然而為了維持地方穩定,只能與地方士紳豪強合作。
對于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也只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侵犯到地方豪紳、巨商的切身利益,很快就會有彈劾奏章遞到朝堂。
甚至今天給你來個罷市,明天給你來個民變,看你如何收場。
林贄小心翼翼地說道:“只問首惡,從犯不予追究,國師您看這樣可好?”
“專門給你們創造了機會,可你們不中用啊!”云逍無奈地搖搖頭,“你們,不如孫傳庭啊!”
這時,從岸上傳來一陣喧鬧,一人大聲叫嚷:“我要見國師,我要面見國師!”
云逍定睛看去,就見幾名侍衛制住一名男子。
那人衣衫凌亂,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口中不住地叫嚷著。
王家楨站到船邊,大聲喝道:“麻光斗,國師在此,你發什么酒瘋!”
那男子,正是海事總督府水師標營的那位麻參將,名為麻光斗。
“國師,我要見國師!”
麻光斗大聲叫道:“末將只是跟郭永富喝了個酒,這算是什么錯,為何要抓我?”
云逍漠然道:“給他醒醒酒!”
乙邦才下了船,吩咐侍衛直接將麻光斗丟到玉帶濠里。
麻光斗身為水師參將,自然是水性極佳,可實在是醉的厲害,在水里撲騰了幾下就開始無力下沉。
直到他喝飽了,乙邦才這才讓人將其撈上來,丟在船下。
云逍來到船邊站定,俯視麻光斗,“你僅僅只是接受商賈宴請嗎?”
王家楨怒喝道:“郭永富已經交代的清清楚楚,你還不認罪伏法?”
“身為海事總督府直屬水師,負有巡航海域、保護官民商船、追剿海盜以及緝拿私商等要職。”
“而你卻為走私船只護航,正當商船反倒要向你‘買水’(保護費)。”
云逍一聲輕笑,眼神冷的快要凝出冰來。
“水師標營到底大明的軍隊,還是你的私軍,又或是走私商人的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