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帝此刻已換上素衣。
整個皇宮都掛著白色燈籠。
包括大臣們，也都只著素衣。
他們面面相覷，也都很悲慟。
寧闕雖說得罪不少人，可終究是大奉的親王。有他在朝中，遇到危險也不必太過擔心。就好比墻頭草曹牘，他和寧闕也有些仇怨。可是寧闕如今戰死，他哭得那叫個傷心。
畢竟寧闕的身份地位擺在這。
也許他們互相間看不順眼。
可他們并無實質性的利益沖突。
寧闕這一走，以后大奉咋辦？
這些事可都要考慮到。
“卜閣主。”奉帝此刻也顯得是無比疲憊，他看向卜算子，輕聲道：“朕和小寧也算得上是手足兄弟。你是小寧的師父，也是青禾的父親。現在他們都遭逢不測，以后朕便是你的徒弟。當初小寧就曾和我說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說你年事已高，可在昆侖山上有諸多不便。如果能留在長安城，自然是最好。”
卜算子緩緩起身。
這話壓根就是奉帝胡扯的。
反正現在寧闕不在，誰能證明呢？
昆侖山上確實有很多不便，可他在昆侖山生活了二三十年，早早就習慣了。對他而言，昆侖山就是他的家。寧闕從來不會要求卜算子做什么，而是尊重他的選擇。既然卜算子不愿下山，那就派人將些必備的物資送上去。
“多謝奉帝照料。”
“不過，老朽早早就習慣了。”
“長安城內人多，老朽也不適應。”
“留在長安，也會想到很多先前的事。”
奉帝挑了挑眉。
自然也都聽了出來。
不過他并沒有著急，只是嘆息。
“既是如此，那朕也不便強留。今后閣主若有任何需要，皆可派人來長安城。另外，此次青禾遭人襲擊而死，顯然是仇家尋仇，極有可能便是田姓余孽所為。朕擔心閣主回去昆侖山，極有可能會被尋仇。不如這樣，朕派遣些羽林軍去昆侖山。”
“閣主先別拒絕，朕會讓他們在山腳下守著，絕對不會干涉閣主和神機閣。只是因為對小寧和青禾而言，閣主可是他們的至親。現在他們為國捐軀，朕自然得要聊表心意。如果閣主有任何閃失，朕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交代。”
卜算子心里也都知道。
這都是奉帝對他的管轄。
只不過從暗地監視，變成明目張膽而已。就像是寧闕臨走時說的那樣，奉帝這人是相當的聰明，最擅長的就是權謀。這番話說得沒有半點毛病，大臣們全都感慨于奉帝和寧闕感情深厚。
卜算子若是同意，那羽林軍便會大規模進駐昆侖山。也不需要有多少人，千八百的就足夠了。以后誰想要上昆侖山，都得經過他們準許。神機閣有半分異動，都將會在奉帝的眼下。
“有勞奉帝費心。”
“不過，還是算了吧。”
“為什么？”
卜算子緩緩走出，抬手道：“神機閣素來中立，獨立于各個勢力。況且昆侖山上也有天險，還有諸多高手。如果他們趕來尋仇，老朽自會親手報仇。可若是羽林軍進駐，反倒是會引起些誤會，對諸多弟子不利。”
“閣主多慮了。”
“還請奉帝勿要再提。”
卜算子態度也是相當堅決。
他這么說倒也沒啥毛病。
畢竟神機閣有很多弟子都散落各地。
如果說羽林軍進駐，別人會怎么想？
這些弟子是否都已經投靠大奉？
是不是來他們這當臥底的？
“罷了……”奉帝也沒再強求，擺手道：“既是如此，那朕便不再多說。只是閣主在山上生活多有不便，朕就派些婢女，照顧閣主的生活起居。閣主可勿要再拒絕，畢竟這也是朕的一番心意。如果小寧在世，想必也是會答應的。”
卜算子皺起眉頭。
感受著一道道目光注視著他。
最后也只得點頭。
奉帝話都說到這份上，他不可能再拒絕。否則的話，勢必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寧闕他們現在還未抵達嶺南，需要更多時間去準備。況且只是些婢女而已，要除去她們也并非難事。
“說起來，常百草神醫呢？”
“他因為老寧王和青禾的死而傷心欲絕，不愿意再回長安。現在是化作游醫，四處巡游。”
“唉……”奉帝輕輕嘆息，搖頭道：“太后這幾日身患重病，朕還想著讓他去看看，想不到現在……”
卜算子此刻則是若有所思，低聲道：“老朽年少時也懂些醫術，不如由老朽為太后看看？”
他已經聽說了太后的事。
據說自從寧闕死后，便身患重病。
目前是久居深宮，許久未曾露面。
按照寧闕的猜測，太后極有可能是被軟禁。太后是唯一知曉真相的人，可她的身份地位擺在這，就算是奉帝也不便動手。也可能是因為奉帝留存有些許人性，又或者是因為想要將其當做人質。
如果他們的猜想都是真的，那么太后其實才是寧闕的親生母親。只要奉帝能控制住太后，那他就能掌握著王牌。
“罷了。”
“太后主要還是心病。”
“她最疼愛小寧，可小寧已經戰死。”
“得知小寧死訊，悲痛大哭數日，甚至嘔血。現在是好不容易恢復些許，朕都不敢將青禾的死訊告訴她。”
奉帝這人做事謹慎，城府極深。
這么有用的底牌，他不會輕易殺了。
現在拒絕卜算子，此事也更有可能。
“那閣主打算在長安多久？”
王戊這時候走了出來詢問。
卜算子瞥了他眼，嘆息道：“待他們入土為安后，便該回去。一年前，老朽還在長安參加他們的婚禮。沒想到現在就天人永隔，白發人送黑發人……”
司馬長青等人紛紛起身安慰。
未央宮內有的也只是悲哀。
就如卜算子所說，人世間的大起大落太快了。想到那時大婚的熱鬧，不少大臣也都是紛紛低頭嘆息。
奉帝也沒有設宴款待，最后只是擺了擺手，便讓他們各自回去。只是在臨行前交代胡總管，要好好招待卜算子。至于凱旋的寧王三衛，也要重賞，絕不能虧待他們。
而后，他就移駕永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