粸這樣的車轱轆話,黑燕早就已經聽得厭煩了。
從她出生懂事之后,家里的人就一直都在告誡,他們都是府里的奴,要忠心侍奉,要把自己當個物件,只要好好做事,好日子都在后頭呢。
這樣的黑暗時光,唯一照進她生命里的光,就是當初那位嫡出小姐葉和笙。
只可惜為了保護她,姑娘還是要把她推開。
從那之后,她重新回到黑暗之中,自己的兩個女兒也是在黑暗之中出生。
她沒忍心用當初娘親教給她的話再教給兩個女兒,而是跟他們說,好好生活,總有陽光能透進來。
沒想到,他們已經活得這樣小心翼翼,還是沒有逃開命運。
她忠心了,勤懇了,為了女兒什么都豁得出去,也不拿自己當人了,為什么好日子沒有來,反而還是在后頭?
為了大女兒云朵,她實在沒有辦法反抗,只能藏起失去小女兒的悲傷,感激地給秦可柔磕頭,之后才能出去。
“這些賤骨頭,真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生出的女兒打扮的那樣妖艷是為了什么,真以為爬上主子的床,將來抬了姨娘,就能逆天改命了。”
黑燕出去之后,秦可柔直接換了一張臉。
嬤嬤小心地給她倒上半杯茶,說道:“夫人何必跟這樣的一般見識,左不過是家中死不足惜的東西,他們全家的命都捏在夫人手里呢。”
“那個云香的身契毀了吧?”
秦可柔問了一句,表情耐人尋味。
“夫人放心,出事那日老奴已經遞給了黑燕,讓她當著老奴的面前撕掉的,就當府中從來沒有這個人。”
秦可柔點了點頭,說道:“小蹄子,在府中當侍女已經是天大的福氣,竟然還敢肖想我兒,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她這個話,嬤嬤沒有接。
她怎么會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秦可柔同樣知道,她只是想通過不斷的強調,掩蓋事情真相而已。
兩日之后,陸恩硯給顧軟詞傳信,云香身子已經好了不少,如今也能說清楚話,想請她過去一趟。
顧軟詞知道,她一定是有事情想跟自己說,自然不會拒絕。
“縣主,那個黑燕如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云香還活著?”
藏夏問了一句,那日回去之后,她還哭了一陣。
“大概吧,她總有自己的方式。”
顧軟詞沒有說太多,這個云香身上應該也有些秘密。
到了那個隱秘的宅院,顧軟詞看到了蘇醒過來的云香。
“見過縣主,縣主的救命之恩,云香沒齒難忘……”
云香想要下床,卻沒有足夠的力氣。
弄春和藏夏趕緊上前把她扶住,不讓她再動。
“不用了,我救你不過是看在你娘當年曾經跟我娘之間有段善緣,而且剛好你命大,找你的人趕到的時候,你還活著。我們之間不要提什么恩人,如今你娘拼盡全力把你救了出來,而且還將你的身契一并給了你,只要躲過這個風頭,你就可以獲得自由身份了,向前看吧。”
顧軟詞的話,說得格外淡然。
云香卻不甘心,她說道:“縣主,云香的命不值錢,愿意留在您身邊……”
“不用。”
顧軟詞沒有說旁的話,陸恩硯始終沒有現身,他不能讓人知道,是他將人帶回。
至今為止,云香都以為救她的人只有顧軟詞。
“縣主,我若是離開,我娘和姐姐怎么辦?我爹之前因為犯錯,已經被侯夫人活活打死了,如今只有母女三人相依為命,我走了,受苦的就是他們……”
“那你可以選擇回去,繼續當葉家的下人,跟你娘和姐姐同生共死。”
顧軟詞說完,云香徹底蒙了。
她以為聽錯了,一臉錯愕地看著顧軟詞。
弄春和藏夏也愣住了,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言語,這是輕輕把云香放回床上,之后再也沒有說話。
云香驚奇之余,還是在懷疑自己。
“縣主……”
“我能做的已經做了,你娘那樣求我,才給你換來了一點生機,你如果想要辜負,我并不在意。”
顧軟詞說完,看著云香的眼神還是沒有任何憐憫。
云香眼淚下來了:“我知道自己命賤,可是下人的命也是命,我這是想要爭一爭……”
“你不是成功了么?如今你的命運已經跟侯府的人無關了。只要你娘和你姐姐,那真的不是我能管的,除非你去找能夠讓侯府聽命的人。”
云香著急地說了一句:“即便是端王世子也不行么?”
這次弄春和藏夏都覺得不正常了,這個云香是不是有些得寸進尺了?
“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幫你,而且會驚動端王世子?”
云香自知剛剛說錯了話,趕緊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軟詞沒有管她說什么,繼續說道:“你這條命撿回來,并不是因為我,至于你娘和姐姐,我也沒有準備插手……不要以為我和葉家有仇,一聽到葉家的事,就會想要利用。我回到帝州,如今是顧家的女兒,還是朝陽縣主,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無處可去的孤女,沒有必要魚死網破的死磕葉家,你的心思還是收一收吧。你的委屈跟我的仇恨相比,還是我自己比較重要。”
云香聽得臉色變了又變,沒有想到顧軟詞的心竟然這樣硬。
而且聽她的意思,是一直都在防備自己。
“身契在你自己手上,娘和姐姐都是你的,不是我的,要怎么做,你自己選。”
說完,顧軟詞直接起身,沒有多說話。
云香徹底蒙了,朝陽縣主就這樣直接誒走了?
她狠了狠心,滾下床來,身上的傷口撕扯得她渾身都激靈了一下。
“縣主,縣主求您幫幫我……”
顧軟詞連頭都沒有回,直接走了出去。
弄春和藏夏即便是動了惻隱之心,仍舊堅定地跟著顧軟詞走了。
“你們是不是好奇,我對她為什么這樣狠?”
出來之后,顧軟詞才問道。
“縣主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剛剛她提到端王世子的時候,奴婢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弄春想了想,說了一句。
顧軟詞點頭,說道:“那個黑燕若是沒有辦法脫身,又是怎么去亂葬崗找到云香,把她安置在破廟,又到了端王府堵我的路?太多的巧合放在一起,那就一定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