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硯笑了笑，說了一句：“你應該不愿意收下周聿治這個弟子。”
“嗯，就算他把全家獻祭了，我最多也就是皺一下眉頭。”
顧軟詞并不意外陸恩硯的笑容，挺大個人，又不是面癱，只不過是生病了而已，如今見到治愈的曙光，應該多笑一笑。
“你就這樣告訴我，你想讓周家的人死光？”
陸恩硯若有所思的問道，眼光直視。
“我不承認你就猜不到么？”顧軟詞反問了一句。
陸恩硯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而是說道：“如今你們顧家行事也要小心了，背后那個人是個高手，沒有任何損失，無論這次張建能鬧出一個什么樣的結果，他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顧軟詞點頭：“確實，若是張建成功地把壽國公府拖下水，按照我父親的性格為了不給皇上添麻煩也會主動讓出很多權力，到時候這些權力到底入了誰的手就不一定了，如今我們壽國公府因為有世子爺襄助讓張建的計劃功虧一簣，可是也徹底讓壽國公府的權力放大到了眾人面前，大家不會重視中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兵部尚書一家因為得罪了顧家，如今慘遭流放，朝廷的二品大員，沒有拖泥帶水的敗下陣來，那些言官還有看我們顧家不順眼的人應該又有話說了。”
陸恩硯幫她接了下去：“這些事在皇伯父那里一定很心煩，壽國公為了幫皇上排憂解難，最終可能還是會走那一步，權力還是會讓出來，而且將來在帝州城行事要更加謹慎。”
“所以這次較量，顧家無論是輸了還是贏了，結局都一樣。至于張家，從頭到尾都是可以舍棄的工具而已。”
顧軟詞說的時候，語氣之中也有些欣賞。
背后的人設計這一切的時候確實高明。
兩人聊了半天，針灸也結束了。
顧軟詞重新給陸恩硯開了藥方，他的情況已經在慢慢改善，身體承受得住藥性，所以有些藥已經可以加量了。
陽光從窗欞透過來，經過顧軟詞的睫毛，輕輕籠罩著她的臉頰，在陸恩硯的角度她仿佛一個神女。
那種神圣并不會讓人疏離，反而想要靠近。
“小醫仙離開帝州的消息，并不是我幫忙傳出去的。”陸恩硯提了一句。
顧軟詞頭也沒抬，直接回答：“我知道，自然是有人希望周聿治能拜在張凇銘門下。如今這個計劃已經達成了，他們不是已經采取下一步措施了么？不知道除了你這里，他們還想朝誰下手。”
陸恩硯想了想：“借著張太醫的手害人倒是不太現實，怕是有旁的事……”
顧軟詞寫好了藥方，叫了弄春進來，讓她帶出去交給太后的近侍。
“那個溫海月……”
陸恩硯突然提了一句，語氣有些試探。
“溫家姐姐，那個兵部侍郎家的女兒？如今張建離開了帝州，兵部尚書的位置空缺，聽聞那位溫侍郎十分有希望。”
顧軟詞想了想，上次跟溫海月見面，還是勸她少管閑事。
陸恩硯提醒了一句：“你應該知道，她父親是溫子美的同族，跟我們府上溫側妃也是宗親。”
“溫家那位大房夫人和溫側妃都是主支的，溫侍郎當年是旁支，而且跟溫子美他們好像要往上追溯四代才是親兄弟，一嫡一庶……”
“在帝州，甚至在任何有利益需求的地方，你若是沒有本事，不用出三代基本上都要躲著了，若是你位極人臣，位高權重，彼此能帶來利益，哪怕往前追幾百年都不知道是不是一個老祖宗，同樣可以攀親。我只是想提醒縣主，你和那個吳家姑娘背景不同，吳丞相家始終堅守一夫一妻，從不納妾，所以人口簡單，與人相處的時候自然不需要考慮太多。”
顧軟詞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善意：“而我如今雖然是顧家女，在很多人眼中還是跟周家有著扯不斷的關系，將來跟這些人打交道，跟周家交好的，跟葉家和睦的，我都要注意分寸，不委屈自己，也不為難別人。”
顧軟詞這種清醒，讓陸恩硯覺得很輕松。
這種交流，能夠給他一個正向的回饋。
“看來縣主一切都明白，我就不多說什么了，反而顯得多余。我母妃那里用了你的藥，已經好多了，加上我的病情有了希望，她心情疏解，還想著什么時候能夠見你一面。”
顧軟詞說道：“順其自然就好，之前王妃通過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賞賜一起送給我的東西，我已經感激不盡。而且我們之間是合作，你也從未占我的便宜。”
陸恩硯復又笑了，顧軟詞這份清醒也是人間難得幾回見。
只不過他笑著笑著，想到若不是她幼年喪母，經歷過那些丑惡的事，又怎么會將自己包裹得如此嚴實，情緒都很少外漏？
一個十六歲花一樣年紀的女子，本該享受最好的年華，及笄之后趁著沒有出嫁，放肆明艷，灼灼其華，結果卻要帶著滿腔的仇恨，運籌帷幄。
思及此，他收斂了笑容，眼神也有了一種惺惺相惜。
徹底結束治療之后，顧軟詞先從內室走出來，同太后娘娘說了幾句話。
“軟詞，這次你特意把地點定在這里，是有話想對哀家說吧？”
太后娘娘本來也不是什么邪惡的人，自從知道顧軟詞就是小醫仙之后，對她的態度就更加和藹了。
“是，相信太后娘娘應該知道臣女和明月縣主之間的矛盾，臣女知道她是端王殿下的掌上明珠，所以才會被縱得如此無禮，若是她不主動來招惹臣女，臣女自然會同她保持距離，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臣女也會按照自己的方式反擊。”
太后娘娘聽了之后，嘆了口氣：“這個孩子確實是被慣壞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哀家相信你是個聰明人，會注意分寸。”
顧軟詞謝恩之后帶著弄春和藏夏離開，這個時候陸恩硯才從里面出來。
“恩硯，你覺得這個顧軟詞怎么樣？”太后娘娘問道。
“聰明，冷靜，果斷，很好。”陸恩硯簡單地回答了一番。
太后娘娘隨后問道：“若是讓她當你的世子妃，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