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來王朝，皆亡于貪腐，朕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蕭啟指尖輕輕摩挲，目光望向桌前眾人，最后落在玉玲瓏身上，語氣帶著帝王特有的沉穩：“早在朕動身去離國前，就已經授權謝知淵助朕肅清吏治了。”
玉玲瓏眼波一轉，視線精準鎖向桌前的謝知淵，語氣里藏著點玩味的試探：“這么說，那位謝娘娘，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的嘍？”
蕭啟想起前幾日還叮囑過她要和后宮妃嬪搞好股愛惜，忍不住指尖敲了敲她的發頂：“記性倒不錯，不過不只是她，后宮里所有人，你都得記著分寸。”
玉玲瓏撇了撇嘴，掃了滿桌的妃嬪一眼，漫不經心似的戳破：“今夜來赴宴的，除我之外共計十一個，陛下怕不是連一半人的名字都叫不全吧？”
蕭啟嘴角一抽，還真被說中了。
除了謝鴻影、唐鶯兒、洛驚野這三個之外，剩下的幾位他確實認不全。
好在無心插柳柳成蔭，半道加入的唐寶救了場。
唐寶幾杯酒下肚，便紅著臉站了起來，先對著滿桌人脆生生掃了一圈，仰著臉道：“小女剛進宮，不懂規矩，日后還望各位娘娘多擔待！我先干為敬！”
“你急什么？”
蕭啟心里一緊，忙出聲攔著，語氣里帶著點責備，實則滿是心虛：“連誰是誰都沒分清，敬的哪門子酒？”
實則心中對唐寶充滿了感激，唐寶這哪里是敬酒，分明是在幫蕭啟解圍！
唐寶眼珠子一轉，瞬間懂了蕭啟的心思，立即打聽起眾女的家室來歷。
等眾女報完封號和名字，唐寶還故意皺著眉，裝作沒聽清楚的樣子，讓她們又報了一遍，生怕蕭啟記不住。
等唐寶端著酒杯轉向洛驚野時，蕭啟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護短：“她不能喝，朕還有事要與她商量。”
唐寶秒懂，嘿嘿一笑順勢說道：“臣懂！小女也不勝酒力，那這杯也免了吧？也省得喝醉了給陛下添亂！”
蕭啟心里暗笑，這老家伙，倒是會心疼自己閨女。
晚膳將畢，蕭啟便起身離席，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身后有輕輕的腳步聲跟上來。
是洛驚野。
“你今夜能來，朕很.....”
蕭啟腳步頓住，回頭看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本來想說“你能來，朕很高興”，可轉念一想，那樣說的話多少有失帝王威嚴，硬生生把后邊的話咽了回去。
洛驚野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攥了攥裙擺，像是鼓足了勇氣，突然對著蕭啟的背影喊：“陛下！驚野知罪了！”
“什么知不知罪的？”
蕭啟頭也沒回，揮了揮手，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快走啊！”
他心里其實熨帖得很。
蕭啟自問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要是洛驚野還跟之前似的硬頂著，就算用強又有什么意思？
可洛驚野既然主動認了錯，蕭啟必然會給足她面子。
走了兩步，蕭啟忽然想起一事，側頭問道：“對了，雷大壯那邊有消息嗎？”
在去往離國之前，蕭啟和洛驚野在城南客棧收了一幫江湖俠士。，
“回京后我還沒見過他。”
洛驚野跟上蕭啟說道：“但去離國給陛下送信前，他找過我一次。”
“哦？”
蕭啟腳步微頓。
“雷大壯說......”
洛驚野回憶著當時的場景，一字一句道：“他說陛下給了他們銀子，卻沒派半點差事，他們拿著錢心里不踏實，總覺得受之有愧。”
蕭啟聞言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贊許：“不錯，還知道受之有愧的道理，看來沒白收他們。”
洛驚野眼睛一亮，腳步也快了些，語氣里帶著點期待：“陛下這是有差事要交給他們做了？”
“不急。”
蕭啟卻擺了擺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天色：“今夜太晚了，等明日朕讓人把他們召進宮，再細說不遲。”
洛驚野眨了眨眼，滿是疑惑：“那陛下方才說有事跟我商量？”
蕭啟放緩目光，仔細打量了她兩眼，才發現今夜的洛驚野竟穿了一身緋色的長裙，甚至還化了淡淡的妝，這模樣，跟平日里風風火火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有心了。”
蕭啟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也軟了下來：“不過誰說朕找你，就非得是談正事？”
“不是正事？”
洛驚野聞言一愣，反應過來后，耳根瞬間紅透了，連說話都有些結巴：“那，那是.......”
“你屢次抗旨，總得給朕一個解釋吧？”
蕭啟戲謔的望著洛驚野。
洛驚野有些扭捏道：“好，臣女可以解釋。”
“朕不聽。”
蕭啟傲嬌道：“朕不想聽你怎么做，但朕想看你怎么做。”
“那，那是.......”
洛驚野的聲音越說越輕，這個素來豪爽的女子此刻卻揉捏著裙擺，顯得異常拘謹。
蕭啟見她這副模樣，原本帶著戲謔的眼神軟了軟：“起風了，回去吧。”
“哪里有風？”
洛驚野下意識的張望，等反應過來蕭啟的意思，話已經說出口了。
蕭啟也是沒臉沒皮，當即回了一句：“朕說起風了，就是起風了。”
好在天公作美，剛好一陣夜風吹過，洛驚野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卻不是洛驚野突然開竅，懂得迎合蕭啟。
而是她今日為了赴宴，特地換裝，長裙雖然好看，卻比常服單薄許多。
夜色漸深，宮燈的光在霧氣里顯得愈發柔和。
洛驚野預想的事情卻沒有發生。
二人回到寢宮前，蕭啟撂下一句：“朕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洛驚野竟有些失落，心中暗道蕭啟不解風情，卻也什么都沒說：“是，臣女明日一早便將雷大壯叫來。”
“路上注意安全。”
蕭啟本想說些什么，可話一出口又是這種無關痛癢的話語。
但這話也讓洛驚野心中一陣溫暖：“謝陛下關心，陛下也早些歇息。”
蕭啟看著洛驚野走出院門，才轉身進了寢宮，想起洛驚野方才紅著臉的模樣，忍不住嘴角上揚。
口中喃喃自語道：“這強扭的瓜......到底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