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翻了個白眼:“我若弄死你,費這般力氣打造的結界豈不白費?”
就知道說胡話糊弄它這老頭子,真氣人。
葉恒微微一笑,指尖聚力,縱身躍起,直朝那關卡之處掠去。
樹妖急道:“誒,別太急!這般迅疾過去對你沒好處,我怕你身體受不住。”
他終究是血肉之軀,劇烈的冷熱交替,恐難承受。
葉恒飛掠同時問道:“我在那邊感知到死亡氣息——是誰將死?”
方才將感知延伸至冷熱交界后方時,一股死亡預兆猛地映入意識。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樹妖輕咳一聲:“這……我也不知啊。此處唯有你一個活物。”
它本體并不在結界內,雖聲音可傳入,但真身仍在外頭。
葉恒聽出它言外之意:“死亡氣息……來自我?”
此處僅他一個活物,那么將死之人便是他自己。
樹妖緩緩道:“死亦是新生開端啊。”
它定會賦予葉恒全新生命,這番“死亡”絕非終結。
葉恒穿梭過極寒地帶,唇角弧度漸深:“這是想用冷熱交替麻痹我的身軀。”
麻痹是其一,更深層的用意在于保存。
待身軀深處與靈魂深處經歷蛻變后,靈魂仍可完好歸位。
樹妖一愣:“你竟看破了。”
它原以為葉恒察覺死亡迫近時,會立刻抽身而退,并將它視作奸惡之徒,認定此番全是一場騙局。
可葉恒并未那樣想,甚至窺破了它計劃中的一環。
葉恒說道:“嗯。但你可能不知,我的靈魂并非靈體。”
他的靈魂即是白骨,純粹的白骨。這般“重生”之法,或許并不適用于他。
他曾偶然讀過一書,提及涅槃重生之術:將身軀麻痹,歷經洗煉,使全部力量轉化;待靈魂重歸體內,整個人便煥然一新,力量亦可增長萬千倍。
樹妖所用的正是此法,意在助他提升。
可緣由呢?它還有一個緣由未曾說清。
樹妖沉聲道:“我知你聰慧,卻未料到你竟能敏銳至此。”
著實讓它震驚。
葉恒立于極寒地域中,感受著冰冷徹骨的痛楚。“涅槃之時,我的靈魂無法離體,因此我將一直留在軀殼內,承受此番刮骨之痛。”
靈魂不離,便意味著所有痛苦都將在清醒中逐一感知。光是想像,便知那是何等折磨。
樹妖問道:“為何會沒有靈魂?你……莫非并非此世生靈?”
只要是此界生靈,便定有靈魂,怎會只剩軀殼,或僅是一具空殼?
葉恒道:“我算是一具白骨。唯有身軀徹底腐壞,我才會離去。”
事到如今,告知真相也無妨。從眼下情形看,樹妖確是真心助他,那他所知的,也可與它分享。
樹妖似有所悟,苦笑:“怪不得你天生便擁有如此深厚的天賦。”
它并非未接觸過天才,卻從未見過如葉恒這般純粹的存在——純粹到自誕生起,骨子里便透著靈氣。從前它不懂,如今似乎明白了:他的骨骼,便是他自身。
葉恒道:“嗯。所以,樹妖,先將你的目的告訴我吧。”
這涅槃重生,他究竟接受與否,還需看具體情況。
可以說,不到萬不得已,他無需洗煉身軀。太多事物他已能掌控,新的軀體、新的力量,何須借涅槃改變己身?他本身便是“空”的化身。
樹妖沉默片刻,終于開口:“也罷,我此刻便告知你。我們樹妖確有預知之能,你已知曉。”
葉恒初見它時,問出那句關于預知的問題,便已猜到它窺見了某些未來,才會設局引他來此。
既然如此,它也不再隱瞞實情。
葉恒頷首:“請繼續。”
他確實好奇,究竟是怎樣一個未來,會讓樹妖如此恐慌、急切地尋找繼承者,甚至不惜耗盡全身靈力,布下這涅槃重生的陣勢。
是的,涅槃重生的施展,需以千年修為維系。若非如此,世人皆可涅槃,這世間早亂套了。
樹妖此番布陣,怕是將千年積蓄盡數耗去。他越是接近陣心,便越能確信——樹妖之所以虛弱,正是因為這涅槃之術。
樹妖緩緩道:“未來將有一群外來者……我不確定它們是何生靈,但似乎是身懷異力的一群存在,將要掌控我們的朝代。”
屆時不僅修仙者會被強行吸取靈力,整個人間王朝亦將被顛覆。他們這些本屬此世之人,將陷入水深火熱,乃至痛不欲生。
葉恒略覺疑惑:“外來者?”
他自己也算外來者的一種,但終究歸屬于這個世界,不過是穿梭于時代之間。可那群人竟是直接從外界闖入?這又是為何?
樹妖道:“我只窺見那一幕畫面,以及百姓生靈涂炭的景象……我心甚悲,亦在思索:是否一切已成定數?是否我們終究無力改變,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世間淪為他物?”
那太慘烈,亦是它最不忍見的一幕。
因此它推演良久,終于得出一個尚算吉兆的結果:尋一位天生強悍、天賦卓絕之人,引至身邊施以蛻變,一切便尚有轉機。
葉恒輕笑:“看來,我的存在也被納入命運軌跡了。”
他伸展了下凍僵的手臂:“就這么來吧,我倒覺得挺有意思。”
其實他多少也有些預感——自來到這世界起,便覺某處不對勁。是天空的氣息么?總有種壓迫之感,因此他迅速修煉成形,一方面為護南回峰,另一方面,亦想探查這莫名壓力的來源。
如今或許明白了,很可能便是樹妖口中那些古怪的來者。
樹妖問:“你不怕我這涅槃是假,屆時直接將你焚為灰燼么?”
葉恒此刻給予了它極大的信任。身軀麻痹已是極大風險,他雖靈魂不離體,但在涅槃過程中,只要它稍加攻擊,他便可能從此世間消失。
葉恒淡然道:“信任是一方面,主要你也殺不了我。”
他的身軀自有護持,只要意識尚存,任何傷害皆無法致他死地——除非是自然衰亡。
樹妖第一次體會到,臉皮厚的人能有多“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