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昀心頭一凜，瞬間反應過來。
能讓東方不敗用上“一試”這個詞，還需拉上自己聯手，此人的份量，重得嚇人。
他腦中迅速過了一遍當今天下有數的幾個頂尖高手。
“莫非是……？”
東方不敗微微頷首，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神情罕見地凝重起來。
“皇室大供奉，古今福。”
“誰？”
葉昀眉頭一皺，這個名字，他聞所未聞。江湖上，從未有過這號人物。
“一個老太監。”東方不敗語氣平淡，卻讓竹屋內的空氣冷了幾分。
“當今天下，真正的第一高手。”
葉昀的心猛地一沉。
太監？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修煉了《葵花寶典》或《辟邪劍譜》的強者。
但東方不敗接下來的話，卻推翻了他的猜測。
“五年前，我夜探皇宮，曾與他交過一次手。”
東方不敗似乎陷入了回憶，那雙狹長的鳳眸中，閃動著追憶與戰意，“不相伯仲。”
她頓了頓，補充道：“若是現在再對上，此人武功，絕對已在我之上。”
葉昀徹底動容。
五年前的東方不敗，已是后天巔峰，實力深不可測。能與她戰成平手，這古今福的實力毋庸置疑。
而五年后的今天，東方不敗竟親口承認對方更強，這老太監的恐怖，可見一斑。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葉昀好奇心大起。
東方不敗的記憶里，浮現出一個模糊而深刻的身影。
那是一個總穿著一襲暗紅色蟒袍，卻不帶任何品級標識的老者。
身形略顯佝僂，走動間悄無聲息，如影隨形。
他面白無須，臉上的皮膚保養得比許多宮中貴婦還要細膩，嘴角總是掛著一絲溫和的淺笑。
眉毛很淡，像是用淡墨描上去的，更襯得那雙眼睛格外突出。
一雙總是半瞇著，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眸子。
可一旦他偶爾睜開，眸中精光一閃，便能瞬間刺穿人心，讓人不寒而栗。
“一個憑著狠辣手段和過人智慧，從最底層的小太監，一步步爬到權力頂峰的人。”
東方不敗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難明的意味，“他經歷了數代皇帝更迭，是真正意義上的九千歲。”
葉昀聽得有些頭皮發麻。
這不就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嗎？
“這么厲害？那他還練《葵花寶典》？”葉昀脫口而出。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冷哼一聲。
“他練的，可不是《葵花寶典》。”
“他所修功法，名為《大化天魔功》。
乃是一門早已失傳的魔道絕學，講究化盡天下萬物為己用，霸道至極。”
“若不是當年被他逼得狠了，我也未必會孤注一擲，走這‘天人化生’的路子。”
此言一出，葉昀心中更是劇震。
原來東方不敗這逆天的武學之路，背后還有這么一段故事。
能把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教教主逼到那一步，這個古今福，當真是個怪物。
“不過……”東方不敗話鋒一轉，那雙丹鳳眼忽然看向葉昀，眼波流轉，“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眼的風情，讓葉昀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干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華山那個老酒鬼，還有少林寺那群老禿驢，斷然不會與我聯手。”
東方不敗恢復了那睥睨天下的氣度，“但你我聯手，足以將此人除掉。”
葉昀聽她提起風清揚，心中一動：“你認識我太師叔？”
東方不敗給了他一個“你是不是傻”的白眼。
“天下間有數的頂尖高手就那么幾個，我能不知道？
那老家伙的劍法，某些方面可是比你還強不少，連我都覺得有些意思。”
葉昀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這等級別的高手之間，就算沒見過面，也必然神交已久。
他將話題拉了回來：“聯手沒問題。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辦一件事。”
“什么事？”
“錘煉你的肉身和精神。”
葉昀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現在的身體，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極品瓷瓶。
雖然華美，卻也脆弱。再多裝一滴水，就有可能碎裂。”
東方不敗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葉昀的意思。
她的“天人化生”之路，雖然讓她在“氣”的層面上達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
但“精”與“神”，卻相對落后了。這成了她更進一步的最大短板。
“稍后，我會將完整的《易筋鍛骨篇》和《攝心大法》寫給你。”
葉昀看著她，“你的路已經非常清晰，就是繼續走‘天人化生’。
但這條路注定不好走，特別是其中‘化生’之法，我幫不了你，需要你自己去不斷突破。”
“但這‘天人’之路，我倒是可以助你一二！”
東方不敗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葉昀繼續解釋道：“我之前所說的，突破先天的第二階段‘以自身之變，融自然之變’。
看似簡單，實則需要滿足兩個苛刻的條件。”
“第一，需要足夠強大的精神力。
起碼要能溝通天地間的一種‘勢’，最好的自然就是領悟自然五行之力、通曉陰陽之變。”
“這一點，你已經做到了。”
葉昀贊許地點頭，“你不僅領悟了‘勢’。
更達到了傳說中陰陽合一的境地，現在只是精神力本身需要稍加錘煉即可。”
“第二，則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容器，也就是肉身。
否則，天地元氣灌體，便是‘虛不受補’，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爆體而亡。”
葉昀的話，再次與道家內丹修行的“精、氣、神”三寶理論不謀而合。
精，以肉身為主的生命基礎物質。
氣，包含真氣在內，代表人體的生命能量。
神，指人的精神、意識和思維活動。
三者互為根基，缺一不可。
“你的精神與肉體，目前都還未達標。
你可以靠日后的‘化生’之法逐步增強，待到達極致時，你心中自會生出感應。”
“而‘借勢’的法子，實則有些取巧。
我知道你已經領悟了一種‘勢’，只是尚未完整掌握。
待你將完整的‘勢’融入‘化生’之境，精氣神三者不再沖突。
達到完美的動態平衡狀態，便是你晉升蛻變，臻至真正天人合一的時刻！”
葉昀一番話說完，竹屋之內，一片寂靜。
東方不敗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銳利如劍的鳳眸中，此刻是一片復雜難明的光。
許久，她緩緩起身，對著葉昀，鄭重其事地躬身一禮。
這一禮，沒有教主的威儀，沒有宗師的傲氣，只有同道之間的尊重與感謝。
葉昀坦然受之，他伸出手，虛扶了一下。
“都說了是交流，客氣啥。”
東方不敗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倒是不客氣。”
“應該的。”葉昀嘿嘿一笑，“今天聽君一席話，我也是收獲良多！”
他說的是實話。東方不敗那句“天之上的景色”，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讓他那剛剛確立的道心，變得更加堅定，更加鋒銳。
吾道不孤！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葉昀找來筆墨，將完整的《易筋鍛骨篇》與《攝心大法》總綱。
一字一句地默寫下來，遞給了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接過，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珍視的模樣，與之前對待《易筋經》時截然不同。
做完這一切，葉昀才算是松了口氣。
他重新坐下，想到剛才論及天下武學，心中一動，想起一樁前世的江湖舊聞。
八十余年前，日月神教幾名高手長老夜襲武當山。
將武當鎮派之寶真武劍，連同張三豐手書的一部《太極拳經》一并盜了去。
當時一場惡斗，武當派死了三名頂尖高手，雖也殺了日月教四名長老。
但一經一劍，卻未能奪回。此事，被武當派引為奇恥大辱。
可奇怪的是，自己來這黑木崖也有段時日了。
翻閱了那么多典籍，卻從未見過有人提及或修煉《太極拳》。
難不成，日月神教這幫大老粗。
只是把《太極拳經》當作戰利品給收藏起來了，壓根就沒想過要練？
暴殄天物啊！
想當年，張三豐真人百歲高齡，于閉關中悟出太極至理，自創太極拳、太極劍，曾自豪地宣稱。
此拳劍與自來武學之道全然不同，講究以靜制動、后發制人，開辟了武學中從所未有的新天地。
這可是能跟《九陰真經》、《九陽神功》掰手腕的絕世神功啊！
葉昀心里癢癢的，他順手拿起那件疊放的紅衣，遞還給東方不敗，狀似無意地開了口。
“小白，說起來，我有點好奇。”
“嗯？”東方不便正準備將衣服穿上。
“你們這藏經閣里，寶貝不少，怎么就沒見著老張家的那本《太極拳經》？”
葉昀擠眉弄眼，“江湖傳聞，不是說武當派把拳經送到你們這兒來‘保管’了嗎？”
這個“保管”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東方不敗穿衣服的動作一頓，隨即明白了葉昀的意思。
她白了葉昀一眼，沒好氣地開口。
“確實在圣教。”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當年突破‘天人化生’之境時，也曾參悟過那部拳經。”
葉昀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在哪？快拿出來給我瞅瞅！”
看著葉昀那一臉猴急的模樣，東方不敗嘴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
她轉身走入內室，片刻之后，從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本用上好蠶絲裝訂的書冊，封皮泛黃，帶著一股歲月的沉淀感。
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太極拳經》。
葉昀幾乎是搶也似地將書冊接了過來，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可是老張的親筆手書啊！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開篇總綱：
“……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尤須貫串。氣宜鼓蕩，神宜內斂……”
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圓融自在、包容萬象的意境。
葉昀只是看了一眼，便能確定，這絕對是真跡！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一頁一頁地往下翻看。
然而，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從最初的興奮，到中途的疑惑，再到最后的……一臉惋惜。
東方不敗將他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不由得有些好奇。
“怎么？這拳經有問題？”
葉昀合上書冊，長長地嘆了口氣。
“拳經沒問題，是真跡。”他抬頭看著東方不敗，臉上滿是遺憾，“可惜，太可惜了。”
這本《太極拳經》確實是張三豐親手所寫。
其中闡述的“以柔克剛”、“以靜制動”、“后發制人”等理念。
精妙絕倫，開辟了武學的新天地。
甚至，其中還隱晦地提到了“太極領域”的概念。
這種已經超越了傳統武學范疇的東西，普通武者看到。
多半只會以為“領域”二字是個形容詞，根本無法想象這竟然是字面意思。
可問題也出在這里。
看得出來，老張在寫這本書時，是為了方便后人觀看。
所以文中大量列舉了世間萬物陰陽變化的例子。
想用盡可能簡單易懂的方式，來闡述他的核心理念。
但這也就導致，一些更高深、更玄奧的東西，注定沒能完全落于紙上。
文字，終究無法百分之百地傳遞作者腦中的全部思想。
尤其是“太極”這種重“意”不重“形”的武學。
葉昀就算有著五倍悟性的逆天加成，他也無法憑空窺視到張三豐沒有寫出來的東西。
“唉，要是能跟老張當面聊聊就好了。”葉昀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聊聊？”
東方不敗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張三豐都死幾百年了，你去哪聊？下地府嗎？”
葉昀：“……”
得，忘了這茬了。
雖然心中有諸多遺憾，但這本《太極拳經》依舊為葉昀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它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目前所走的武學路子。
無論是脫胎于《混元功》的《混元一氣功》。
還是風清揚親傳的《獨孤九劍》，都過于偏向“剛猛”與“破法”。
一味的進攻，一味的摧毀。
這在對付普通高手時，自然是無往不利。
但若是遇上古今福那種境界的老怪物，或者像東方不敗這樣走出了自己道路的宗師。
這種極致的鋒銳，反而容易被針對。
過剛易折。
而“太極”這種“圓融”、“守衡”、“借力打力”的理念，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補充。
如果能將太極的“圓”，與獨孤九劍的“破”相結合……
如果能將太極的“守”，與混元一氣的“攻”相融合……
那自己的武學體系，將變得再無破綻！
想到這里，葉昀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瞬間又變得火熱起來。
他合上《太極拳經》，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抬起頭，對著東方不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白，看來在去京城找古今福那老閹貨的麻煩之前，我們得先去一個地方了。”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去哪？”
葉昀將那本《太極拳經》在手中拋了拋，笑得像只小狐貍。
“武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