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屬臉青唇白：“屬下發現鐵匠鋪有異時，第一時間準備毀去賬本和所有能證明那批銀兩屬于殿下的證據。”
“可……可……屬下發現，賬本剛被人偷走了。盡早屬下還檢查過的，當時明明還在……”
“殿下，倘若賬本被竊與九殿下有關，此次他進宮，必然對您造成致命的打擊。”
劉昱一腳踹在藤椅上，面目猙獰：“這還用你說？！”
保留賬本，是他的做事習慣。
他的資產那么多，沒有賬本，他如何能清楚的知曉自己究竟有多少銀子？
把活人當作賬本也未嘗不可，然而活人終究沒有白紙黑字好用。
一旦死了，就成了壞賬。
所以，他不喜歡用活人。
但是，留有賬本，就等于留有把柄。
而現在，這把柄被人拿捏住了。
下屬小心翼翼請示：“殿下，我們該如何應對？”
劉昱力竭般后退幾步，手需要扶著桌子，才勉強能夠站穩。
他額上冷汗涔涔，可見內心恐懼到極致。
“老九那蠢貨沒這么大的本事，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推動。白明微支持老九，又與本宮結怨，是她所為的可能性最大。想要破局，得從白明微下手。”
下屬連忙請命：“請殿下吩咐！”
劉昱攥緊桌角，沉聲開口：“把白明微的三嫂回鄉的消息給老三送去，老三把自己被圈禁的賬都記到白明微頭上，他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下屬不解：“殿下，等到三殿下有動作，怕是已經來不及。”
劉昱眼底跳動著怒火與殺意：“無礙，先讓老三來攪一攪局，分散白明微的注意力，免得她集中力量攻擊本宮。”
“另外，立即帶領一批死士，不惜一切代價把白明微懷有身孕那個嫂嫂擄了，本宮要用她，換我們丟失的賬本。”
下屬遲疑道：“倘若不是白明微所為，會不會弄巧成拙？”
劉昱冷笑：“除了她，沒有任何人敢在本宮頭上動土！一定是她！照本宮的吩咐去做！”
下屬立即去辦。
劉昱下達命令后，匆匆離開寢殿。
他健步如飛，朝著劉堯趕去。
準備在劉堯見到元貞帝前，先一步把劉堯攔下。
劉堯尚未到達承明殿，便被劉昱截住。
“九弟，這么晚了，你怎么在此？”
劉昱開口時，神色不見半點慌張。
便是語氣，也如同以往那般溫潤。
這副模樣，絲毫沒有表露任何一絲因為賬本丟失的緊張，以及銀庫被端的憤怒。
劉堯聞言，反問一句：“太子皇兄又在此處做什么？”
他沒有行禮，與以往一樣。
只是他的身上，卻少了那玩世不恭的放浪。
劉昱輕笑一聲，眼神卻是冰冷：“九弟，本宮先問的你。”
劉堯道：“臣弟找父皇有事，就不打擾太子皇兄了。”
說罷，劉堯就要越過劉昱，朝著承明殿走去。
“九弟。”
下一剎那，劉堯的手被勾住。
劉昱狠狠地架住他的臂彎，面容卻是格外潤朗：“九弟，急什么？”
原本劉堯還對賬本一事持懷疑態度，心想這興許是有人做局栽贓。
入宮準備上報父皇，也只是就事論事，在事情沒有徹底查清楚前，不打算輕舉妄動，以此來對付太子皇兄。
然而此時此刻，太子皇兄的反常舉動，卻叫他對那賬本，更信了幾分。
于是，他半試探地開口：“剛查到些不得了的東西，臣弟正準備向父皇稟報。”
劉昱的手，猛然扣得更緊。
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哦？不知是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劉堯偏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兄長：“一本賬本，一批巨額銀兩。”
接著，他額上的青筋就這樣鼓了起來。
因為他的臂彎，幾乎被捏碎了。
這也讓他更加確信，皇兄與此事脫不了干系。
他忍著劇痛：“太子皇兄，還有問題么？”
劉昱沒有直接翻臉，只是幽幽地說了幾句話：“九弟，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九弟就不怕遭人報復么？”
這話一出，劉堯也徹底信了。
那鐵匠鋪的銀子，就屬于太子皇兄。
他的目光落在劉昱鉗住他臂彎的手上：“臣弟只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倘若一分一厘，只沾汗水而不沾鮮血，干干凈凈，那么又何必擔心財路被斷？”
劉堯的話，原本只是順著劉昱的說。
順便再看一看劉昱的反應。
但劉昱聽在耳里，卻覺得劉堯是因為握著他的賬本，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
于是，劉昱也不再裝了。
他暗中運力，扣住劉堯的脈門：“九弟，這么晚了，還是不要打攪父皇休息的好。”
“事情再急，也沒有父皇的龍體重要，九弟還是回吧，明日再來。”
說著，就想把劉堯往外拽。
皇帝幾子，唯有儲君住在宮中。
經營多年，這闔宮上下，大半都是劉昱的人。
倘若劉昱真要在此處擋劉堯，而金吾衛視若無睹，那么劉堯也無可奈何。
但凡劉堯一鬧，金吾衛可不問緣由把他叉走。
更有甚者，便是先斬后奏，他也沒處說理去。
劉昱便是拿準了這一點，才明目張膽攔下劉堯。
只要今夜賬本到不了元貞帝面前，就能給他時間，尋找替死鬼。
劉堯就這樣被他拖著，向后退了幾步。
可劉堯非但不惱，反而笑了起來：“太子皇兄多慮了，父皇一定樂意見臣弟。”
一股不安的感覺剛涌上心頭，劉昱抬首，便瞧見了父皇身邊的王公公，正往這邊匆匆趕來。
劉昱冷笑：“不曾想九弟心眼那么多，看來是本宮低估你了。”
劉堯不以為意：“有人只手遮天，做事不留后手怎么行？皇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原來，劉堯在入宮覲見之前，早早就通過韋貴妃的消息渠道，把發現巨額銀兩的消息遞進宮里。
這會兒元貞帝要見他，也就說明消息成功地送到御前了。
王公公很快走到兩人面前，他朝劉昱行了個禮，隨后看向劉堯，恭恭敬敬地開口：
“九殿下，陛下有請，請您隨老奴去見陛下。”
劉昱沒有被受召，他有些奇怪。
劉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太子皇兄，你著急了。”
劉昱眼眸驟凝。
他這才發覺，他這是不打自招！
九弟紈绔的外表下，裝的是婦人之仁。
就算賬本被白明微竊走，銀庫被端，九弟未必相信是他做下的。
而他因為賬本被丟亂了方寸，主動攔截九弟。
如此行為，不異于向九弟承認，銀庫屬于他，這件事觸及的是他的利益……
是他大意了。
他終究是大意了！
可這還不是最令他擔心的。
更令他擔憂的，是他剛派出去的死士。
倘若這些死士行動不成功，等于將把柄送給白明微。
思及此處，劉昱一甩袖子，快速離開，準備去阻止死士的行動。
因為此時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正確的處理方式。
劉堯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隨即便與王公公一同，前去覲見元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