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
白明微看過策榮后，又與白瑜說了會兒話，隨即來到書房之中。
她對面坐著的，正是一如既往溫柔似水的風輕塵。
面前擺著的，卻是風輕塵遞來的涼茶：“韋家的弓已經歸還給了九殿下，韋貴妃也沒什么借口再發難。”
“我瞧著六姑娘像個沒事人一樣，回來后該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是受韋貴妃影響，你別擔心。”
白明微道：“六妹的堅強，超乎你我的想象，我瞧她未必是不受任何影響，只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強裝鎮定罷了。”
風輕塵道：“六姑娘有擔當，懂得體諒你的不易，沒有任性地因為自己的事情，給你再添麻煩，你該欣慰。”
白明微嘆息著搖搖頭：“六妹懂事，我不知該欣慰還是心疼。作為長姐，我更希望她能隨心所欲地活著。”
“所有事情，都有我為她承擔，我就是她堅強的后盾。但她已做出選擇，我也不好再置喙。”
風輕塵道：“既然事已成定局，那就不用糾結了。后日便是北燕使臣入京的日子，你有什么計劃，可以說出來參詳參詳。”
白明微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下幾口茶。
她默了片刻，這才開口：“我回京也有一段時日了，這些日子一直在應付秦豐業的刁難，正事卻沒做幾件。”
風輕塵哂笑：“倒也不能說正事沒做幾件，至少在經歷了京兆尹和三皇子的事情之后，這滿朝文武，不敢小瞧于你們兄妹。”
“再者，調派到你手底下協助你迎接北燕使臣那些人，已經被你訓得服服帖帖。”
“今朝醉也已經到了你的手里，你如今坐擁巨量財富，不可同日而語，這些都是正事。”
白明微搖頭：“不夠，還是不夠。”
風輕塵沒有言語，等待白明微繼續說下去。
白明微問他：“還記得在遁世村，我與你說的那些話么？”
風輕塵雙眼一瞇：“你指的是，劉堯？”
白明微頷首：“皇帝不仁，殺我勢在必行，如今我仗著兵權，還能與他們暫時周旋抗衡。”
“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無數歷史的教訓就擺在眼前，臣與君斗，終不得善終。”
“若是元貞帝一意孤行，非要覆滅白府，到時候就算我手握兵權，只怕也無濟于事。”
“要想擺脫白府覆滅的命運，那就只有一條道路，那便是另擇明主。”
頓了頓，白明微繼續開口：
“九殿下本性善良，若是白府能輔佐他成為新君，白府的處境，必然比如今好。”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天下，需要的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帝王，而是一名真正恩養百姓的圣主。”
“我的目的，便是輔弼圣主，平這天下亂世，還百姓河清海晏，方能不辜負祖父嘔心瀝血一輩子所打下來的基礎。”
說到這里，白明微的語氣格外擲地有聲：“方能不負，這滿門上下，丟了性命也要保家衛國的初衷。”
風輕塵依舊沒有言語。
有些話不用說，他也能心照不宣。
白明微的目光，聚焦在案桌之上。
她說：“但是，想要輔助一個新君，成就宏圖霸業，不是我張張口就能做到的。”
“首先，這九殿下得扶得起來，不過我看九殿下如今的狀態，怕是離能承擔家國重任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所以在九殿下成長期間，我必須要積蓄力量，豐/滿羽翼，待時機成熟，才能一擊必中，水到渠成。”
風輕塵的手指，輕輕點在椅子的扶手之上。
他慢條斯理地說出口：“要是不出意外的話，經過六姑娘一事，這劉堯必然會滋生對權力的渴/望。”
“只要他的野心長了出來，而他也想力爭上游，那么自然而然的，他也就慢慢成長起來。”
白明微很是贊同：“你說的沒錯，我瞧今日九殿下的表現，卻有幾分即將醒悟的樣子？”
風輕塵問她：“是否需要添一把火？再用你六妹的事情，去刺/激一下他，加快他的醒悟速度？”
白明微否定了他的提議：“目前，我認為不大合適。一方面，九殿下怕是都還不明白他對六妹是個什么心思。”
“另一方面，只有他自己品味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他才能真正覺醒。”
“要是再刺/激他，興許他覺得既然事情已經無可更改，倒不如破罐子破摔。要是那樣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風輕塵笑道：“你說得在理，那就給他時間，等他自己醒悟好了。”
白明微沉吟片刻，旋即啟齒：“我現在雖掌握了很大一部分兵權，也算是個實權人物。”
“然而離權傾朝野，在朝廷一呼百應的程度，還有很遠一段距離。”
“但凡出點什么事，我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這十萬人馬，各方勢力根本不會為我所用。”
“所以……”白明微看向桌面高高壘起的公文，“我要加官進爵，把各方權力一點點握在手中。”
“只有這樣，當九殿下準備好時，我才能給他送上，最強有力的支持。”
風輕塵接道：“北燕來使這一次，倒是給了你一個很好的機會。”
白明微點頭：“我胃口再大，也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尤其是積蓄力量這種事，只能徐徐圖之。”
“所以北燕來使這一次，我的目標是戶部。雖然沈大人對我們兄妹多有照拂，但戶部并非他一個人的。”
“這個部門勢力盤根錯節，只得到沈大人一人的幫助，算不上大的助力。”
“你也知道的，這些年國庫空虛，戶部為了銀錢焦頭爛額，若是能給戶部送銀子，解決他們的窘境。”
“那么這個情，他們就承下了。而若是我能經常給戶部增收，他們自然也會慢慢歸順到我的陣營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