鼗元五捏著棋子，半響都沒有落下。
白明微也沒有不耐煩，只是靜靜的等著。
似乎從來都是這副鎮定從容的樣子。
最后，元五把棋子落到棋盤上，說得分外篤定：“毫無疑問，今朝醉是你的。”
白明微面色未變：“何以見得？”
元五慢條斯理地陳述：“我向秦豐業要銀子，秦豐業不想給，他自以為破壞了交易，便不用給我這筆銀子。”
“于是他鼓動皇帝，干脆把今朝醉收入囊中。元貞帝哪里經受得起他的挑唆，當即就下令讓親衛準備動手。”
“不管是今朝醉，還是釀酒的作坊，都被朝廷盯著。結果朝廷還沒有任何動作，今朝醉就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像是你會有的決斷，也像是你的手筆，所以可以肯定，今朝醉是你的。”
白明微慢條斯理地落下一子，隨后笑了起來：“你說你費了那么大的勁，就是想知道我與今朝醉的關系，有意思么？”
元五目光落在棋盤上：“怎么會沒意思呢？你看看現在，滿朝上下，都為了訂單的事情，眼睛都急紅了。”
“這可是你提議的，你給他們找了麻煩，他們心底指不定因為這件事情有多恨你。”
“更可恨的是，就在他們忙得天昏地暗，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時，你輕而易舉就能解決。”
“到時候你因為這件事升官發財，他們必定咬牙切齒，把你當成眼中釘。”
“你在東陵混不下去，只能去我們北燕混，你說這件事還不算有趣么？”
白明微摸摸下巴：“嗯，換個角度想，他們要是解決不了，就會掉腦袋，然后是我幫了他們。”
“這種雪中送炭的行為，難道不值得被銘記于心么？怎么會被記恨呢？”
元五落下一子：“你從來都把人心想的太好了。每個人的心底，都有陰暗的一面，亂世更是如此。”
白明微繼續落子：“會不會是因為，你把人心想得太黑暗了呢？”
元五道：“關于這點，我不和你爭，你且看看，當你解決了交貨一事時，究竟他們會恨你，還是會感激你，比我說什么都有用。”
白明微點點頭：“那我們就拭目以待了。”
元五凝著她，深深的凝著：“所以，今朝醉是你的，對么？”
白明微揚起清清淺淺的笑意：“你說是，那就是，你說不是，那就不是。”
元五忽然停下動作，他很認真地看向白明微：“我查出來，你的母親不是東陵人，很大的概率是來自南齊。”
“而今朝醉與南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你不承認也沒關系，我已經知曉事實的真相了。”
白明微不動聲色，從始至終，表情依舊平靜而從容：“元大人說什么，便是什么吧。”
元五見白明微還是這副模樣，頓時覺得無趣。
他把棋子扔在棋盤上：“不下了，沒意思。”
白明微默默地把棋子收好。
剛將黑白棋子放到棋盒中，蕭重淵的屬下便過來喚白明微：“姑娘，王爺說玩夠了，要記得回去吃飯。”
白明微起身：“飯好了呀？我這就來。”
元五跟著起身：“有飯呀，那我要蹭飯。”
就這樣，元五死皮賴臉地跟著白明微一同來到蕭重淵的院子。
桌上果然擺了一桌子的菜。
但卻沒有準備元五的筷子。
蕭重淵把筷子遞給白明微：“該餓了吧，快吃飯。”
白明微接過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兩人就這么你一口，我一口，完全忽略元五的存在。
元五氣不過，伸手就要去抓紅燒肘子。
蕭重淵用筷子狠狠地敲在他的手背上：“做什么？”
元五很厚臉皮地說：“我們北燕勇士吃飯，不用筷子，一般是動手抓。”
蕭重淵使了個眼色，下屬當即去給他添了雙筷子：“元大人，給您。”
蕭重淵道：“我們沒有那個習慣，還請元大人入鄉隨俗，學一學飯桌禮儀，從用筷子開始。”
“說的有理，以后要陪媳婦用飯，自然要學著用筷子。”說完，元五拿起筷子，看著滿桌子的菜，卻食不知味。
從出現在這個院子里開始，他就總感覺自己很多余。
那種感覺，叫他心底很不爽。
但無人在乎他怎么想。
白明微認認真真地吃了飯，隨即便坐到一旁漱口喝茶。
茶水蕭重淵的屬下早早就準備好了。
仿佛她需要什么，就算不開口，蕭重淵也能事無巨細。
便是她漱口后，也會有人遞上一盞清香的綠茶。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任何交流。
可這日子過的，卻是如此默契。
這叫元五越看，心越堵。
最后，他把筷子狠狠地砸在桌上，不悅地開口：“吃飽了！”
蕭重淵依舊沒理他，放下筷子后，坐到白明微身邊，從下屬手中接來茶水漱口。
接著，他又端起清茶，與白明微一起，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元五咬牙切齒，但卻無計可施。
自覺多余的他，終于忍不住，起身拂袖離去。
剛走到一半，他忽然捂著肚子。
他轉過頭，盯著蕭重淵的雙目，紅得嚇人：“你簡直卑鄙無恥！”
蕭重淵掩唇：“快去吧，不然要拉在褲襠里了。”
元五剛想破口大罵，卻發現不能用力。
只能抱著肚子，小跑著離開。
蕭重淵聽著他越來越遠的腳步聲，不由得搖搖頭：“你說這人，怎么從來不長記性？”
白明微瞪了他一眼：“幼稚。”
蕭重淵云淡風輕地開口：“這世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那桌子飯菜是為你準備的，他想吃就要做好吐出來的準備。至于用哪張嘴巴吐，我不介意。”
白明微又瞥了他一眼，唇角卻是挑起：“幼稚。”
蕭重淵面向白明微的方向：“也不知道怎么的，總能為你做出許多幼稚的事。”
白明微忍俊不禁：“還是幼稚。”
蕭重淵笑而不語。
是否幼稚沒關系，小姑娘喜歡就行。
過了片刻，蕭重淵開口詢問：“現在朝中已經因為今朝醉關門的事情亂了陣腳，可見他們無計可施。”
“要是你出面解決這件事的話，倘若處理不好，怕是要招人嫉恨，你準備好如何處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