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你看這個?!鲍C鷹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異。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古老的楔形文字星圖旁邊,一張現代地球的衛星地圖被投射出來。數十個紅點在地圖上閃爍,每一個都代表著“遺跡守護者”星圖上標記的“沉睡者”位置。
“這些紅點,我已經和全球數據庫做了比對?!鲍C鷹遠程操作,將一個個資料窗口彈出,“這里,西伯利亞的地下深湖,前蘇聯的核潛艇安放處。這里,剛果的某個深淵,法國七十年代秘密傾倒的核廢料。還有這個,內華達州的沙漠,美國最早期的核試驗場……”
李默的手指在控制臺上敲擊,最終停下。他的視線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神經上。
“核輻射,加上未知的古代封印。”李默的聲音很低,“我們對這兩樣東西,都一無所知。”
“最糟糕的組合?!狈治鰡T接話,臉色發白。
蘇晚坐在自己的控制臺前,沒有參與討論。她的面前,是電影《門:開場白》的空白文檔。一個聲音,只在她的腦海中響起,遼遠又親近。
“我能感覺到它們。”
是顧沉。那團由光構成的輪廓,在她身后靜靜站立。
“它們在動?!鳖櫝恋穆曇衾^續傳來,“像是被關在黑暗房間里很久的人,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它們被‘虛空碎片’的能量吸引,正在蘇醒?!?/p>
蘇晚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八鼈兪鞘裁矗俊?/p>
“一種……很古老的意識。非?;靵y,充滿了被壓抑的渴望。”顧沉的聲音里帶著探索的意味,“它們不像‘鄰居’那樣思考,更像是純粹的本能。饑餓的本能。”
蘇晚深吸一口氣,開始在文檔中敲擊。她沒有寫對白,而是開始構建一個個畫面:一個普通上班族在地鐵上,忽然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迷茫;一個孩子在沙灘上,用貝殼擺出奇異的螺旋符號;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無人能懂的音節。
她要把這些普通人面對未知的反應,放進電影里。用這種方式,告訴“鄰居”,也告訴那些“沉睡者”,這就是人類。
就在這時,一個最高優先級的通訊請求,蠻橫地切斷了所有頻道。聯合國最高聯絡官的臉出現在屏幕一角,背景是混亂的指揮中心。
“李默!51區出事了!”聯絡官的聲音幾乎是在吼叫,“軍方在那里啟動了一個實驗反應爐,試圖解析你們說的‘虛空碎片’。現在,那東西失控了!”
“什么叫失控?”李默問。
“它活了!”聯絡官的額頭上全是汗,“那東西像一顆心臟在跳動,它在吸收能量,還在對特定頻率的腦波產生反應!現在整個基地的非戰斗人員都撤離了,他們正在考慮物理摧毀!”
“別!”李默脫口而出。
“為什么?”
“那不是反應爐?!碧K晚腦中,顧沉的聲音響起,“那是那些碎片的聚合體。它們找到了一個宿主?!?/p>
蘇晚抬起頭,看向顧沉的方向。
“我來?!鳖櫝恋穆曇羝届o。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在內華達州51區地下深處。那個巨大的,涌動著暗紅色能量的球體,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主控室里,獵鷹的團隊立刻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頭兒!51區的能量波動出現異常干擾!不是來自我們,是一種……一種更底層的信號!”
話音未落,51區傳回的實時監控畫面,猛地一閃。那個暗紅色的能量球體表面,浮現出無數模糊的、流動的圖像。
那像是一些極其古老的壁畫。畫面上,有一些無法辨認形態的巨大生物,它們的觸須連接著天上的星辰。地面上,無數渺小的人形跪拜著,舉行著扭曲而狂熱的祭祀儀式。
“這是……”李默看著那些畫面,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是它們在展示自己?!鳖櫝猎谔K晚腦中解釋,“它們在回應我的‘觀察’。”
李默立刻抓起通訊器:“獵鷹,把這些圖像發給‘遺跡守護者’,讓他們立刻分析!”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授權他們訪問我們的三級數據庫,我們需要知道這些‘沉睡者’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幾分鐘后,守護者的回復傳了過來。
“他們說,這些是‘低語者’。”獵鷹的聲音透著凝重,“一些在遠古時代試圖與‘門’溝通,但失敗了的觀測者。古文明無法消滅它們,只能將它們封印在地球磁場最薄弱,或者能量最混亂的地方。比如,核廢料場?!?/p>
“它們渴望連接,但它們的‘語言’對我們來說是致命的。被它們‘看’一眼,我們的認知結構就會崩潰?!鲍C令補充道,“守護者警告,絕對不能讓它們找到完整的‘載體’。”
蘇晚的手指停下。她看著自己的劇本大綱,上面有一行剛寫下的情節:【當遠古的低語在耳邊響起,你是選擇捂住耳朵,還是傾聽它的故事?】
“不行!”李默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他看到了蘇晚屏幕上的內容,“你不能這么寫!你這是在教唆!萬一有人真的去‘傾聽’怎么辦?這部電影可能會變成喚醒它們的引子!”
“我們不能假裝它們不存在!”蘇晚站起身,與李默對視,“恐懼和回避,解決不了問題!我們的祖先已經試過了,結果只是留下一堆爛攤子!”
“那也不是用七十億人的性命去賭!”李默的聲音也提了起來。
“老大!李博士!”獵鷹的驚呼打斷了兩人的爭論,“全球網絡……出問題了!”
一張新的網絡輿情圖被投射出來。上面顯示,在各大社交媒體的角落,一些零散的帖子正在悄然傳播。發帖人聲稱自己聽到了來自地底的“聲音”,看到了“神啟”。
他們畫出的圖案,與剛剛能量爐上出現的遠古壁畫,幾乎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這些帖子的數量,正在以幾何級數增加。
“它們在尋找‘頻道’。”顧沉的聲音在蘇晚腦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每一個能與它們共鳴的人,都會成為它們滲透現實的節點?!?/p>
蘇晚猛地回頭。她看到,那團由光構成的顧沉輪廓,正在輕微地閃爍,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構成他身體的那些光點,正在變得黯淡、不穩定。
“顧沉!”她叫了一聲。
“我沒事?!鳖櫝恋穆曇魝鱽?,“只是……信息量有點大。無數個‘靈魂’,在我腦子里吶喊?!?/p>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顧沉正在被這些古老的、混亂的信息洪流沖擊,他那屬于“人”的特質,正在被海量的“神性”與“魔性”稀釋。
他會迷失在里面。
就在這時,主控室的警報,第三次,也是最尖銳的一次,呼嘯而起。紅色的最高威脅警報,染紅了每一個人的臉。
“歐洲!C-17號遺跡!”一名監測員的聲音帶著哭腔,“被守護者標記為‘終極封印’的‘墓穴’……能量壓制,失效了!”
“什么意思?”李默吼道。
“有東西……從里面出來了!”
屏幕上,一段來自“墓穴”地下深處的監控畫面被強行置頂。畫面一片漆黑,只有紅外熱成像模式在勉強工作。
一道無形的波紋,像水中的漣漪,從畫面的最深處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堅硬的巖石,精密的探測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失去了結構,化作一堆細膩的、毫無生氣的灰色粉末。
物質衰變。
主控室里,針落可聞。
那道無形的波紋,在徹底吞噬了所有監控設備后,依舊在向上,向著地表,不疾不徐地“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