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
“寒霜……寒霜。”喬貴妃斜靠在軟榻輕呼，霽藍匆匆趕來，面露焦急：“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看見霽藍這張臉，喬貴妃才恍惚，搖搖頭：“本宮忘了寒霜已經(jīng)出宮了，扶本宮出去走走吧。”
霽藍上前扶著喬貴妃坐起身，蹲著腰給她套上鞋。
小花園里被打理得極好，百花齊放，她瞧著舒展眉心：“倒像極了本宮未出閣時家的模樣。”
“娘娘。”霽藍小心翼翼地窺探覺喬貴妃的臉色，道：“常妃有孕，皇后袒護，您就不生氣嗎？”
“氣？”喬貴妃覺得莫名其妙，搖頭，她又不可能一直在宮里待著，等父親回來了，這宮里的爛攤子，愛誰管誰管。
皇后愿意自找麻煩，又愛鉆牛角尖，給自己添麻煩，等常妃的孩子生下來，不論男女，都夠皇后鬧心一輩子的。
“本宮不生氣，只是看著一群人鬧來鬧去，還偏偏不能大展身手，有些憋屈罷了。”
她總不能對著皇后又打又罵，依皇后這性子，怕是要被她活活氣死了。
兩人正說著外頭傳來了宮女請安聲，還夾雜著怒斥。
聽這聲音，喬貴妃眼皮一抬。
“娘娘，好像是常妃娘娘。”霽藍道。
喬貴妃彎了彎眉，嘴角勾起：“去把本宮的鞭子拿來。”
“是。”
不一會兒霽藍將鞭子取來，遞到了喬貴妃手上，正好常貴人一只手挺著肚子，攙扶著宮女揚起下巴走了過來。
喬貴妃眼看著翊坤宮守門的小宮女臉上多了道巴掌印，眉頭擰緊：“誰打的？”
小宮女一愣。
常妃蹙眉：“本宮來給貴妃姐姐請安，她多次阻攔，本宮便讓人多教訓了兩下。”
喬貴妃嘴角勾起：“關宮門！”
一聲令下
宮門砰的聲被關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音嚇得常妃心尖顫抖了兩下，臉色微變：“喬，喬貴妃，本宮腹中還有龍子呢，你竟敢私自扣下本宮！”
喬貴妃懶得理會常妃，來到了小宮女身邊：“誰打的？”
小宮女見狀二話不說指了指常妃身邊的宮女茉香，茉香被指，臉色微白，下意識就朝著常妃求救。
“給本宮拖過來！”喬貴妃呵道。
常妃聞言趕緊擋在了茉香面前：“喬貴妃，這是本宮身邊的丫鬟，你怎么……”
霽藍親手撥開了常妃，一把揪住了茉香的衣領子，宛若拎著小雞仔似的提到了喬貴妃身邊。
“你來！”喬貴妃指了指小宮女：“給本宮掌嘴五十！”
小宮女先是顫巍巍地看了一眼喬貴妃，又看了眼茉香，咬咬牙站起身，撩起衣袖便朝著茉香臉上左右開弓。
啪啪作響。
茉香被打的嗷嗷慘叫：“常妃娘娘，救救奴婢。”
一群人眼睜睜看著茉香被打，常妃有些氣急敗壞，往前走了幾步，柳眉倒豎：“貴妃！本宮一定要跟皇上告狀！”
“啪！”
猝不及防的一鞭快如閃電般抽向了常妃。
瞬間皮開肉綻。
“啊！”常妃驚呼，痛得臉色煞白，看著胳膊上的血痕驚恐地看向喬貴妃，被對方嚇得不輕。
這一定是瘋了！
她懷有龍子，喬貴妃竟絲毫不懼，關起門來打自己。
對比之下茉香挨打，就顯得有些過于平常了。
五十個巴掌打完，茉香的臉腫得跟個豬頭似的，連哭都不敢，其余人跟著常妃一塊來的，個個瑟瑟發(fā)抖。
喬貴妃提著鞭子步步逼近常妃，每走一步，常妃肩膀就哆嗦一下，常妃不停往后退：“貴，貴妃，臣妾只是來探望，您又何必動怒，哎呦，我的肚子好痛，快，快去請?zhí)t(yī)！”
一群人慌了。
喬貴妃卻耐著性子，直勾勾盯著常妃，眼神冰冷帶著森森殺氣，就這么看著常妃捂著肚子在打滾。
“貴妃娘娘，求求您讓常妃娘娘去請?zhí)t(yī)瞧瞧吧，若是驚擾了小皇子，怕是您的吃罪不起。”
兩個宮女朝著喬貴妃磕頭。
喬貴妃譏笑：“霽藍！”
霽藍上前握住了常妃的手腕，診脈之后才道：“常妃娘娘是裝的，并未動了胎氣。”
一句話，常妃愣住了。
喬貴妃彎著腰，再次攥緊了常妃的下巴，指尖毫不客氣地用力扣下去：“本宮記得提醒過你，莫要招惹本宮，別仗著肚子里那塊肉跑到本宮這來耀武揚威！”
“貴，貴妃娘娘……”常妃慌了神，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這回是真的怕了。
只恨自己沒有來過翊坤宮。
可惜，喬貴妃沒給她這個機會，對著霽藍道：“取只花瓶過來。”
“是。”霽藍迅速取來。
喬貴妃按住了常妃的肩，將花瓶頂在她腦門上，嘴角勾著笑：“這可是御賜的花瓶，價值千金，你若敢打碎了，本宮決不輕饒。”
說罷松開手，后退兩步。
常妃身子輕輕顫抖，驚恐萬分地看向喬貴妃。
“別跟本宮說什么子嗣不子嗣的，本宮既沒放在眼里，就有的是法子鹽城你！”
喬貴妃坐在一旁椅子上，慵懶地揉著眉心，玩味地盯著常妃，一旁霽藍端來了一炷香。
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終于一炷香后
喬貴妃揮揮手：“攆出去！”
“是。”
常妃身子一抖，卸了花瓶跌入了宮女懷中，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喬貴妃扣下了。
一身狼狽的從翊坤宮出來，常妃氣哭了，死死咬著牙。
“娘娘，咱們要不要去找皇上，喬貴妃簡直太過分了。”宮女道。
常妃吸了吸鼻子，眸光堅定：“去鳳儀宮。”
等常妃來到鳳儀宮的時候，恰好朝曦就在陪著慶安公主，抬起頭瞥了眼渾身狼狽，哭成淚人似的常妃。
“皇上！”常妃跪在地上，一副受了極大的委屈模樣，還不忘將身上的傷露給朝曦看。
“嘶！”
扶月倒吸口涼氣：“怎會傷得這么嚴重？誰這么大膽……”
話說完了扶月才知說錯了話，這么明顯的鞭傷，除了喬貴妃，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果然，常妃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喬貴妃。
“臣妾初有孕，許多事都不明白，想去咸福宮找蕓德妃姐姐取取經(jīng)，結果遇見了喬貴妃，不明緣由地將臣妾打了一頓，還將臣妾的貼身宮女打成這樣。”
常妃指了指身后的茉香，一張臉簡直慘不忍睹。
朝曦皺眉。
“皇上，臣妾雖魯莽沖撞了貴妃娘娘，可貴妃娘娘也不敢下狠手，還罰了臣妾跪下，頭頂花瓶，威脅臣妾不許掉下來，嗚嗚……臣妾好害怕。”常妃哭的梨花帶雨，氣得咬牙切齒。
“常妃娘娘腹中還有皇嗣，貴妃娘娘怎敢如此魯莽？”扶月小聲嘀咕。
一旁的朝曦淡然地掀起眼皮：“貴妃為何要罰你？”
常妃立即裝無辜：“臣妾去翊坤宮時教訓了一個不知分寸的小宮女，貴妃便惱了臣妾。”
“如何教訓？”
常妃一愣，猶豫道：“臣妾讓茉香打了她一巴掌。”
朝曦嗤道：“你們動手打人在先，常妃你又是個不安分的，仗著懷有皇嗣出門挑釁，貴妃位份在你之上，又有鳳印在手，教訓你，有何不可？”
看這架勢，竟是贊同喬貴妃打人，絲毫沒有憐惜常妃。
常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皇上？”
“吵吵鬧鬧像什么樣子！”朝曦蹙眉不悅，看向常妃時，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厭惡和冰冷。
這一眼，讓常妃心驚肉跳，整個人如墜冰窖。
朝曦憤然起身，居高臨下看向了常妃：“僅此一次，若下次再敢鬧幺蛾子，這孩子，你也不必生了！”
“皇上？！”常妃驚愕萬分，萬萬沒有想到朝曦居然會連孩子都不想要了。
這次她是真的慌了。
于是常妃朝著方荼求救：“娘娘，臣妾不是有心的，臣妾已經(jīng)知錯了，求您開恩救救臣妾。”
方荼看著常妃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頓時心生不忍，對著朝曦道：“皇上，常妃肚子里的孩子還不足一個月，經(jīng)不起折騰的。”
朝曦十分認真的看向方荼：“朕從未盼著她平安誕下孩子，若折騰六宮不得安寧，朕寧可沒有這個孩子。”
常妃被朝曦冷酷無情的話驚得合不攏嘴，這才意識到，朝曦剛才說不稀罕這個孩子，是真的！
她的孩子還沒出生，就不被人所喜，將來還有什么指望？
此時此刻，常妃無比后悔去招惹喬貴妃。
“皇上！”方荼板著臉，也來了脾氣：“常妃為您，為了北梁誕下皇嗣，是有功之臣，您怎能如此對待常妃，讓其他姐妹知道，該如何寒心？”
朝曦深吸口氣，讓人將慶安帶走。
把女兒支開，方荼抿了抿唇道：“皇上不該對待常妃，不能因為常妃和貴妃起了爭執(zhí)，皇上便失了分寸。”
說完此話四周傳來倒吸聲。
“娘娘！”扶月趕緊拽了拽方荼的衣袖，這么大不敬的話，說不得啊。
方荼目光躲不閃地看向了朝曦，堅持道：“如今皇子彌足珍貴，皇上應該好好珍惜才是，更要善待常妃。”
兩人四目相對，互不相讓。
過了良久，朝曦拂袖而去。
方荼見狀兩肩卸了力道，跌坐在椅子上。
“皇后娘娘？”常妃嚇得不敢吭聲，老老實實地說：“娘娘，臣妾知錯了，日后一定小心謹慎。”
方荼懶得理會常妃，揮揮手：“你好自為之吧。”
常妃哪還敢啰嗦了，跌跌撞撞扶著宮女離開了鳳儀宮。
鳳儀宮回歸了安寧，扶月忍不住道：“娘娘剛才有些魯莽了，今日不該頂撞皇上的，貴妃固然有錯，但常妃幾次挑釁，確實該罰，您又何必幫常妃娘娘說話呢。”
在扶月看來，皇上只是說狠話，不稀罕常妃肚子里的孩子罷了。
方荼搖頭：“每次涉及貴妃，皇上總是失控，如今本宮即便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一些事實。”
扶月聽得云里霧里：“娘娘，從小皇子滿月宴之后，皇上就未曾留宿翊坤宮，也極少去翊坤宮，倒是隔三岔五來咱們鳳儀宮。”
甚至有些時候皇上想要留下來，卻被方荼拒之門外，借口身子不適，拒絕了侍寢。
連房門都不許皇上進。
可即便如此，皇上還是經(jīng)常來，每次來也不曾帶著怒火，笑意吟吟的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扶月覺得，自家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絕對不是貴妃能比較的。
“娘娘，貴妃如今有喬家撐腰，您又何必和貴妃較勁呢。”扶月已經(jīng)勸過無數(shù)次了：“您若是不想見貴妃娘娘，皇上還說要把貴妃送去行宮。”
方荼聳聳肩：“哪有這么簡單。”
有些人不是看不見了，就真的不存在了。
一樁樁區(qū)別對待，袒護，已經(jīng)讓方荼心里扎了刺，如今她看見喬貴妃，就好像看見了年輕十歲的自己。
意氣風發(fā)，傲氣十足，還未被蹉跎。
“娘娘何不跟皇上暢聊一次，許是事情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扶月勸。
方荼擺手不愿再提。
……
離開鳳儀宮，朝曦直奔翊坤宮，氣勢洶洶
霽藍瞧著就有些嚇人，連忙派人去通傳貴妃，恰好喬貴妃打了個哈欠，揉著腰出來，乍一看朝曦來，眼皮跳了跳，上前行禮：“給皇上請安。”
“剛才常妃去了鳳儀宮。”
喬貴妃點頭：“那不奇怪，常妃是個沒腦子的，受不得半點委屈，臣妾只是好奇皇上既未曾寵幸，何來的身孕？”
那一夜將朝曦折騰的死去活來。
未曾想過常妃膽子這么大，居然真的折騰出有孕！
朝曦臉上的怒火消失，看向喬貴妃：“你怎知朕不曾寵幸？”
“皇上怎會看上常貴人那個蠢貨？”喬貴妃掩嘴笑，這才是她有恃無恐沒把常妃放在眼里的原因。
朝曦此刻看向喬貴妃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喬丞相將你教得極好，殺伐果斷，不拖泥帶水，敢愛敢恨。”
喬貴妃紅唇一翹：“那就多謝皇上贊賞了，皇上來臣妾這里，就不擔心皇后娘娘會吃醋？”
提到這個，朝曦眉頭皺起：“朕就是為了這事兒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