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風,吹動著兩人的衣袂。
葉昀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東方不敗沒有出聲,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變了。
從之前的一片澄澈空明,變得深邃、幽暗,宛若平靜湖面下,驟然掀起了萬丈狂瀾。
過了許久,久到山間的云霧都聚散了幾回。
葉昀終于動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絕色“男子”。
臉上浮現出一抹復雜難言的笑意,帶著釋然、自嘲,也有一分真誠的暖意。
“小白,謝謝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蘊含著千言萬語。
這個稱呼,親昵中帶著調侃,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
東方不敗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綻放出一抹傾城絕世的笑容。
剎那間,整座山巔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葉兄,歡迎歸來。”
“這段時間,多虧了你。”葉昀搖頭一笑,“否則,我還不知要在那片混沌里沉淪多久。”
東方不敗笑意更深,一雙丹鳳眼流光溢彩:“那你現在,是東方安,還是葉昀?”
“你猜?”葉昀反問,眼中帶著久違的狡黠。
這種感覺很奇妙。
沒有記憶時,他面對她,是純粹的戒備與疏離。
記憶歸來,知曉了她日月神教教主的身份,也知曉了她這段時間的“收留”與“照顧”。
那份戒備反而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些許曖昧的坦然。
“我猜,你是我的……人。”
東方不敗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葉昀的胸口,語調里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葉昀抓住她那根作亂的手指,觸手冰涼滑膩,他順勢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沒有松開。
“恢復得如何了?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東方不敗也不掙脫,任由他握著,轉而問道。
提到正事,葉昀臉上的笑意收斂。
眉頭微蹙:“不太好。一身實力,都被一個老和尚給封了。”
“老和尚?”東方不敗一愣,“方證那禿驢?”
“不是他。”
葉昀搖頭,努力回憶著墜崖前最后那一瞥。
“那老和尚約莫九十余歲,須發皆白,面色卻如嬰兒般紅潤。
他穿著最樸素的灰色僧袍,手中握著一串磨得發亮的菩提子。
隔著那么遠,一掌拍來,我就動彈不得了。”
聽到這個描述,東方不敗的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沉吟片刻,才開口:“沒想到,這老家伙竟然還活著。”
“你認識?”
“談不上認識,只聽過他的名頭。”
東方不敗將手從葉昀掌中抽回,負手而立,望向遠方云海。
“如果我沒猜錯,此人應是少林‘覺’字輩的高僧。
與數十年前的紅葉禪師同輩,算是方證的師叔。
江湖傳聞他三十年前便已圓寂,現在看來,是閉了死關。”
“覺字輩……”葉昀咀嚼著這個名號,心中一沉。
輩分越高,通常意味著實力越恐怖。
“此人法號‘覺明’,癡迷武學,性格剛猛果決,嫉惡如仇。”
東方不敗繼續說道,“數十年前,我圣教長老夜襲少林。
那一戰,他親手擊斃我教數名長老。
但也因此覺得自身殺孽過重,心境有礙。
難以突破,這才入了達摩洞,尋求勘破‘武障’與‘心障’。”
她話鋒一轉,聲音冷了幾分:“佛門有一門不傳之秘,名為《大日如來·鎮魔印》。
霸道絕倫,專門用來封禁鎮壓他們所謂的邪魔外道。
看來,你體內的封印,便是此功所為。”
《大日如來·鎮魔印》!
光聽名字,就透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威勢。
“那……如何破解?”這才是葉昀最關心的問題。
東方不敗搖頭,坦言道:“我也不知。
這等禪宗秘法,向來一脈單傳,破解之法,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葉昀嘆了口氣,心中卻并未絕望。
別人不知道,不代表他沒辦法。
五倍悟性加上超越時代的知識庫,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給我點時間,應該能找到辦法。”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兩人并肩走下山巔,朝著葉昀居住的竹屋而去。
……
當夜,黑木崖,藏書閣。
東方不敗破天荒地沒有練功,而是坐在一堆積滿灰塵的古籍中。
一卷一卷地翻閱著,試圖從浩如煙海的記載中。
找出關于《大日如來·鎮魔印》的蛛絲馬跡。
而在另一邊,葉昀的竹屋內。
他盤膝而坐,心神完全沉入體內,仔細“觀察”著那股外來的佛門真氣。
這股真氣如同一張無形的金色蛛網,盤踞在他丹田氣海的中央,更沿著奇經八脈。
在數百個關鍵穴竅中都打下了一個個“金剛刺”,堅不可摧。
它將他原本浩蕩不息的紫霞真氣、混元勁力。
死死地“囚禁”在了丹田和經脈的各個角落,讓他無法調動分毫。
強行沖擊?
葉昀只是稍稍動了這個念頭,那些“金剛刺”立刻就產生了反應。
一股厚重、鎮壓萬物的佛意散發開來,讓他體內的真氣瞬間變得更加凝滯。
這玩意兒,硬來不行,只能智取。
葉昀睜開眼,不再嘗試,而是拿過紙筆,在腦海中構建自己體內的經脈模型。
將那些“鎮魔印”真氣的位置、特性一一標注出來,開始推演破解之法。
方案一:陰陽相沖。以至陰至邪之力,與這至陽至剛的佛力對沖,使其歸于寂滅。
否決!風險過高,一個不慎就是經脈寸斷,神仙難救。
方案二:同源瓦解。
尋一門至高佛法,以其真意去共鳴、感化、最終消融這鎮魔印。
否決!頂級佛法,何處去尋?
方案三:釜底抽薪。
以更精純、更具活性的全新真氣,如抽絲剝繭般,一點點滲透進去,從內部瓦解……
不知不覺,窗外已泛起魚肚白。
一夜之間,竹屋的地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紙張,上面全是鬼畫符一般的推演草稿。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東方不敗走了進來,她眼下帶著淡淡的疲憊,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當她看到滿地的狼藉和葉昀那副“走火入魔”的模樣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這是……在做什么?”
“推演破法。”葉昀頭也不抬地回答,又在紙上寫下了一行推論。
東方不敗:“……”
她走上前,拿起一張稿紙看了看,上面畫著復雜的人體經絡圖。
旁邊標注著一堆她看不懂的符號和推演,什么“五行相克”、“逆轉周天”、“無中生有”……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我倒是查到一個法子,只是……風險極大。”
東方不敗將手中的一本古籍遞了過去,“讓一位實力遠超施術者的絕頂高手。
耗費巨大功力,用數天甚至數月的時間,以水磨工夫,一點點地去‘磨’掉那些法印。
但這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外來真氣與你體內真氣沖突,便會導致你經脈盡毀,徹底淪為廢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若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
但我的《葵花寶典》真氣至陰至柔,與那佛門真氣屬性相沖,風險……可能會增加不少。”
這話,已是掏心掏肺。
葉昀終于停下了筆,他抬起頭,看著東方不敗,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不過,應該用不著那么麻煩。”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
“經過我一夜推演,破解這鎮魔印,大概有兩種可行的方案。”
“哦?”東方不敗來了興趣。
“第一,我稱之為‘另起爐灶’。”
葉昀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既然原有的兵馬被繳械囚禁,那就重新拉起一支新軍。
從無到有地凝聚出一縷新的、不屬于我原有體系、但品質極高的真氣。
再用這縷新氣作為尖刀,從內部,一個一個地去刺破那些法印牢籠。”
“第二種,‘向死而生’。”
葉昀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找一個實力遠超我的對手,進行生死搏殺。
在極限的壓力和死亡的威脅下,人體的潛能會被無限激發,或許能一舉沖破所有束縛。
不過此法,比你說的那個還要兇險百倍,九死一生。”
東方不敗聽完,那雙丹鳳眼,此刻看葉昀,真的像在看一個怪物。
一夜之間,就想出了兩種聞所未聞的破解思路?
而且聽起來,竟然還他娘的該死的有道理!
“你這家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她忍不住贊嘆,“若在百年前天地元氣未曾衰落的時代。
你這樣的人,或許真能一窺那傳說中的先天之境。”
葉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正要說話,東方不敗卻突然問了一句。
“既然是佛門印法,那用佛門手段來解,會不會更容易些?”
這話,瞬間點醒了葉昀。
對啊!解鈴還須系鈴人!
“理論上是這樣,但少林武當這等級別的頂級佛門武學。
都是鎮派之寶,想弄到手,難如登天。”葉昀有些遺憾。
“那可不一定。”東方不敗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她轉身走出竹屋,片刻后回來,手中多了一本用明黃色綢緞包裹的經書。
她將經書遞給葉昀。
葉昀疑惑地接過,入手極為古舊。
他展開綢緞,一本泛黃的、以某種蝌蚪文寫成的古經,出現在眼前。
但那字里行間透出的古樸、莊嚴、宏大的禪意,卻讓他心頭劇震。
“這是……”
“少林,《易筋經》。”東方不敗淡淡地吐出五個字。
轟!
葉昀的腦子,被一道天雷劈中!
易筋經?!
武林中傳說了數百年的第一神功,就這么……出現在自己手上了?
這劇情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這……這怎么會在你這兒?!”葉昀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圣教十長老夜襲少林,總不能空手而歸。
”東方不敗解釋道,“這便是當年的戰利品之一。只可惜,通篇梵文,無人能識。
后來落到任我行手里,他急于求成,誤將這需要佛法根基才能修煉的無上神功。
當成了《吸星大法》的補全之法,結果走火入魔。
拿教眾修煉武功,最后被我關進了西湖地牢。”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不屑:“我圣教武學,講究的是快意恩仇。
追求速成,誰有那閑工夫去參禪悟道?
所以這玩意兒,在我這兒也只是蒙塵罷了,給你,正好物盡其用。”
葉昀手捧著這本足以掀起江湖腥風血雨的無上神功,心中五味雜陳,激蕩不已。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交易,也不是單純的“投資”。
這,是真正的“饋贈”。
是東方不敗,在用她的方式,對他表達著一種……他一時間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緒,上前一步,伸出雙臂。
將眼前這個顛倒眾生的女子,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情欲,只有最純粹的感激與感動。
東方不敗的身體瞬間僵住,一股溫熱從耳根蔓延開來,染上了一抹緋紅。
她猶豫了片刻,抬起的手最終還是緩緩放下,沒有推開他。
良久,葉昀才意識到自己的孟浪。
這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東方不敗啊!
自己居然……抱了她?
他趕緊松開手,后退一步,臉上滿是尷尬:“抱歉,我……太激動了。”
東方不便沒有看他,只是轉過身,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無妨。”
看著她泛紅的耳根,葉昀心中一動,也不再藏私。
他迅速拿起筆,將《長春功》總綱、五行篇、時辰篇,一字不漏地默寫了下來。
“這是我自創的一門功法,雖無殺傷力,但勝在養生駐顏,固本培元。”
葉昀將墨跡未干的稿紙遞了過去。
東方不敗接過,只看了幾眼,便被其中“五行相生”、“天人合一”的精妙理論所吸引。
連連稱奇:“好精妙的構思!此功立意之高,遠在江湖諸多上乘心法之上,真是你所創?”
葉昀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只是個初稿,還不完善。”
他看著東方不敗,認真地說道:“此功雖無殺伐之力,卻是我對‘養生駐顏’、‘天人合一’之道的些許理解。
東方……小白若能修煉,或可中和《葵花寶典》的燥烈之氣。”
那一聲“小白”,清晰無比,葉昀連忙改口。
東方不敗拿著稿紙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反駁,只是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現在,我對破解那鎮魔印,已經有十足的把握了。”
葉昀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
“哦?什么思路?”
“找一個天地元氣濃郁的地方。”
葉昀的嘴角揚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微笑,“我以我的《長春功》為根基。
以這《易筋經》為‘熔爐’,重新凝練那一縷先天真氣!”
“屆時,區區鎮魔印,彈指可破!我的修為,甚至能更進一步!”
“對了,”葉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眼中閃著慧黠的光。
“等我破了這鎮魔印,便告訴你,如何真正地……完善你的《葵花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