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
楚凡笑了。
在這生死的一瞬。
在這只足以吞噬一切的蟲王面前。
他不僅沒跪。
反而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老頭。”
“我的字典里，沒有這倆字。”
楚凡抬起頭。
目光如刀，直刺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
“酒給你了。”
“不想看戲看一半，就告訴我。”
“怎么吃。”
老者愣了一下。
隨即，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那是贊賞。
也是一種看到了同類的興奮。
“好。”
“有種。”
“像當年的我。”
老者伸出那根枯樹枝般的手指。
隔空一點。
“咻！”
一道灰蒙蒙的光，瞬間鉆入楚凡的眉心。
沒有任何廢話。
只有一段晦澀、古老、充滿了血腥氣的口訣。
在楚凡的腦海中炸開。
**《神魔九變》殘篇。**
“以身為爐，以血為引。”
“吞天噬地，掠奪萬物。”
“練氣？那是娘們才干的事。”
“真正的神魔，吃的是肉，喝的是血，煉的是……混沌！”
楚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一門邪功。
或者說，這是一門只為了生存和殺戮而創(chuàng)造的……魔功！
不修丹田，只修肉身。
把身體當成一個無底洞，無論是什么能量，哪怕是毒藥、煞氣、尸氣。
只要吞下去。
消化掉。
那就是力量！
“吱————！！”
蟲王并沒有給楚凡參悟的時間。
那張流淌著綠色粘液的巨口，帶著腥風，當頭罩下。
“凡兒！”
楚天河目齜欲裂，想要沖過來，卻被周圍無數(shù)的小蟲死死纏住。
“別過來！”
楚凡一聲低喝。
他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閉上了眼睛。
體內的九頭妖蛇妖丹，開始按照那段口訣的軌跡，瘋狂逆轉。
原本是在釋放妖力。
現(xiàn)在。
是在吞噬！
“第一變。”
“饕餮口。”
楚凡猛地睜開眼。
雙眸之中，竟然浮現(xiàn)出了兩個黑色的漩渦。
深不見底。
他伸出雙手。
直接抓住了蟲王那一對鋒利如刀的獠牙。
“想吃我？”
楚凡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笑容比這頭蟲王還要猙獰。
“那就看看，誰的牙口好！”
“吸！！”
轟！
一股恐怖的吸力，順著楚凡的手掌，瘋狂涌入蟲王的體內。
不是吸血。
是吸取本源！
吸取那股支撐著這些蟲子在這死寂之地生存的混沌能量！
“吱？！”
蟲王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它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流失。
它想掙扎，想后退。
但那一雙看起來渺小的人類手掌，卻像是焊死在了它的獠牙上。
紋絲不動。
“咕咚、咕咚……”
楚凡的喉結在滾動。
隨著那股龐雜、狂暴的能量涌入體內。
他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血管像是一條條青蛇般暴起。
痛。
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刀子。
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給我……煉！”
楚凡咬碎了牙關。
體內的妖丹轉速達到了極致，發(fā)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悲鳴。
它在瘋狂地粉碎、提純這股力量。
然后。
反哺給肉身。
原本有些干癟的肌肉，開始充盈。
皮膚上，隱隱浮現(xiàn)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那是神魔之軀的雛形！
“我也要吃！”
旁邊。
一直看著少爺“干飯”的阿蠻，終于忍不住了。
她看著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咽了口唾沫。
“嘎嘣！”
阿蠻伸手抓住一只想偷襲她的尸蟲。
直接塞進了嘴里。
嚼碎。
汁水四濺。
有點腥，有點辣。
但那股能量，卻實實在在地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吃！”
阿蠻眼睛亮了。
她體內的蠻神血脈，本就是上古最霸道的體質。
根本不需要什么功法。
吃。
就是最原始的進化。
于是。
畫風突變。
原本令人絕望的蟲潮圍攻。
變成了一場詭異的……自助餐。
楚凡抓著蟲王猛吸。
阿蠻抓著小蟲猛嚼。
兩個人。
就像是闖進了米缸的兩只大老鼠。
不僅沒死。
反而越吃越精神，越吃氣息越強。
“這……”
楚天河提著劍，站在一旁。
看著這倆“怪物”。
整個人都麻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元嬰期，好像有點多余。
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這么野的嗎？
一炷香后。
“吱……”
蟲王發(fā)出最后一聲無力的哀鳴。
它那原本龐大如山的身軀，此刻已經干癟得像是一張皺巴巴的皮。
體內的精華，被吸得一干二凈。
“滾吧。”
楚凡松開手。
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灰。
蟲王的尸體轟然倒塌。
化作一地飛灰。
楚凡站在灰燼中。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竟然帶著淡淡的金芒。
他握了握拳。
“咔吧。”
空氣被捏爆。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滿了全身。
現(xiàn)在的他。
哪怕不用靈力，光憑這具肉身，也能一拳打爆金丹后期！
“爽。”
楚凡活動了一下脖子。
這種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然后絕地反擊的快感。
太讓人著迷了。
周圍的蟲群。
在蟲王死后，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再加上這兩個“吃貨”的恐怖威懾力。
瞬間作鳥獸散。
鉆進紅土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
重新恢復了死寂。
“不錯。”
老頭靠在腳趾骨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第一次修煉就能入門。”
“這資質，勉強能給我當個記名弟子。”
楚凡走過去。
拱了拱手。
這一次，是真心的。
“多謝前輩。”
如果不是那篇《神魔九變》。
今天，就算是累死，也殺不完這些蟲子。
“別謝得太早。”
老頭擺了擺手。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里。
藏著深深的惡意。
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期待。
他抬起那根枯瘦的手指。
指向了遠處。
指向了那片被混沌迷霧籠罩的、更加深邃的黑暗盡頭。
那里。
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巍峨的石門輪廓。
散發(fā)著一種讓楚凡靈魂都在戰(zhàn)栗的古老氣息。
“小子。”
“這才哪到哪啊。”
“剛才那些蟲子，不過是給你開胃的小菜。”
老頭指著那扇門。
聲音幽幽。
像是從地獄深處吹來的風。
“真正的絕望。”
“在那扇門后面。”
“想出去？”
“想活著回到你的世界？”
“那就推開它。”
“或者……”
“死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