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在回去的路上，目光呆滯，人群泱泱，她卻宛若孤魂野鬼。

藏海跟著她，忍不住說：“不是明姨的錯?！?/p>

你想要留下女兒沒有錯。

你想要換一種活法也沒有錯。

她們將所有的希望，包括那些本該依靠她們自己達成的希望全都離譜地寄托在你一個人身上，才是荒謬。

可明玉什么都聽不見。

明玉麻木地買了黃紙和香燭，回了家。

家中卻早就有人燒了銅盆，日暮之中，為院子增添了一抹暖色。

“你回來了。”

院中有個男人，坐在燒火的小板凳上，長腿屈著顯得有點委屈。

藏海還在疑惑這個人是誰時，明玉已經(jīng)出聲：“臨淄王，你怎么在這兒？”

臨淄王。

藏海繞到臨淄王身前，終于看到了男人的臉，比十六年前更多幾分深重的危險，眼眸中浮著愛意，內(nèi)里卻翻涌著暗流。

“我來接你回旬陽。”

臨淄王在銅盆里撒了把之前：“太后死了，你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你的女兒，我也愿意一視同仁，視作我的女兒，稱作郡主。”

藏海唾棄，呸！騙鬼！

根本就是騙明姨和南枝回旬陽，讓皇帝徹底絕后，好讓霍紹成為嗣子。

“你也配做我的依靠？”明玉嗤笑一聲：“你身為藩王，卻私自上京，此乃死罪。我往上面舉報，你死的比我還快。”

臨淄王沉吟一瞬，站起身來：“你我本是兩情相悅的戀人，南枝也本該是我的女兒！若沒有那日霍鄞的算計，你還是朝中威風(fēng)凜凜的女官，你爹如今的位置應(yīng)該是你的！我母親的野望，那些女官的人生，我們所有人的一生，全都被霍鄞給毀了！”

“你和蔣襄，還真像?！?明玉卻感慨道：“過得不如意，這一生都是被別人給毀了。”

臨淄王卻根本想不起蔣襄這個人來，他雙手握住明玉的肩膀：“菱華，你看著我，我愛你，我愛了你這么多年，你難道不想和我得個圓滿嗎？”

“你想要我跟你走，不過是想讓我成為你背后出謀劃策的金絲雀罷了?！?/p>

明玉盯著臨淄王的眼睛，居下卻凌高：“你說你愛我，那你回答我，十七年前，當(dāng)真是霍鄞設(shè)計了我們嗎？”

藏海心中一動，看著明玉的反應(yīng)，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迅速占據(jù)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看向臨淄王，盯著那雙幽深的眼眸，如墜冰寒。

“你那日分明來了，中途又出去了，房間暗了， 回來的卻是霍鄞?！?/p>

明玉一字一句，神色平靜，早已沒有得知所有真相那日的痛苦絕望又強壯鎮(zhèn)定：

“霍鄞自以為算計了你我，也算計了太后。實際上，是你躲在背后，故意報復(fù)我和太后。

你表面上尊敬太后，愛慕我。實際上，你恨我們，你恨毒了我們，你恨不得我們同歸于盡，萬劫不復(fù)！”

火盆發(fā)出啪啦一聲炸響，唯剩下的那點木炭隕滅。

院中，唯剩下慘白的月光，和兩人對視時灼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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