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著趙奇的黑色轎車一路疾馳。
車內,被摁在后座中間的趙奇一只手已被戴上了手銬,他的另一只手使勁掙扎著,死活不肯就范。
但便衣哪會跟他客氣,狠狠戳了下他左臂上的傷口,趙奇的胳膊馬上就軟了下來。
雙手終于被反銬在一起,他痛苦地小口吸著氣,問道:
“局里的?哪個部門的?你們憑什么抓我?”
兩個便衣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完全無視他的問題。
“你們到底是哪個處的?是不是行動處?我是督查室的人,即便有過錯,也輪不到你們處理,我要見毛主任!”趙奇急了,開始吼起來。
兩個便衣終于不耐煩了,一人摁住他的頭,捏住他的下巴,一人直接翹腳脫下自己的襪子,塞進趙奇的嘴里,隨后又取出一個粗布口袋,套在了他頭上。
瞬間,趙奇什么都看不見了。
等取下頭上粗布口袋時,趙奇發現自己已經被帶到了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里。
此刻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雙手被反銬著,旁邊杵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便衣。
口袋揭開的剎那間,刺眼的強光讓他下意識閉上眼睛,隨后,他慢慢地睜開眼,瞇縫著眼睛,努力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這個房間好像是一間旅社,唯一的床和桌子都被挪到了靠墻的位置,正中間被空了出來,坑坑洼洼的地上放著一把椅子,自己就坐在上面。
對了,不遠處還有一個燒得正旺的爐子,上面架著一個咕咕冒氣的鐵壺。
爐子旁邊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他,根本看不到此人的面容。
他也完全看不出這是哪里。
這時,房門從外面被打開,進來兩個男人。
他認出這兩人是行動處的人,猴子和錢小三。
行動處的人也就罷了,關鍵這兩人是張義的心腹手下,他徒然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
難道是自己臥底的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他才和徐增恩見過面,他不可能出賣自己。
再者,接頭的過程他格外小心,根本沒有發現跟蹤者。
那,難道是陳三的尸體被發現,導致自己被懷疑?可那個時候,自己在醫院,有人證,根本不怕調查。
他在腦子里默默盤算了半天,沒有絲毫頭緒,此刻他能做的,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保持沉默。
最終還是猴子先開口了:“不準備說點什么?”
趙奇搞不清狀況,依舊沉默著。
猴子也停了一下,看著趙奇,然后報出了他的檔案:
“趙啟瀾,江浙吳興人,曾就讀于國立交通大學,37年肄業,回鄉擔任過小學老師。39年來到山城,報名參加了軍統黔訓班,后分配在局本部工作,對吧?趙奇這個名字是你加入黔訓班后起的,喜歡這個名字嗎?”
趙奇沒說話,行動處能拿到他的檔案,他一點也不稀奇。
見他不吭聲,猴子繼續說道:“父趙崇山,48歲,母沈婉茹,46歲,書香門第啊,對了,你是獨子?”
猴子說到這里又停住了,他在等待趙奇的回答。
提及父母,趙奇的眼皮一顫,蹙緊了眉頭:“你什么意思?有道是禍不及......”
話還沒有說完,猴子立刻截住,意味深長地說:
“世間諸事,皆有可為與不可為的界限,但歸根到底,成功與否,關鍵還是在于人的主觀努力,你說呢?”
趙奇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讓自己主動交代,但越是這樣,他越發篤定這幾人在虛張聲勢,要是有證據,還用如此大費口舌?
于是,他更加胸有成竹,冷冷一笑,說:“我要見毛主任。”
“別急。到了那一步,你會見到他的。”
“什么意思?”
“你心知肚明。只是現在嘛,作為上級,他估計不愿意見你。作為同僚,他自然要回避。”
“回避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沒干,有什么好回避的?”趙奇很警惕。
猴子目光犀利起來:“老鼠鉆洞,水蛇出窩,再小心也會留下痕跡的。”
痕跡......
他心思百轉,苦苦思索起來,但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別揣測了。”猴子冷笑一聲,“咱們開門見山吧。督查室的情報,中統是怎么知道的?”
原來是這事,趙奇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陳三已經死了,鬼知道。
“你的室友陳三人呢?他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
“昨晚你一夜未歸,去了哪里?”
“執行任務,沒有毛主任的允許,恕難奉告。”
“是嗎?去上清寺128號也是他交給你的任務?”
趙奇一怔,隱隱有些不安,行動處是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哪里的?難道有目擊者?
他皺著眉頭說:“我沒去過那里。”
“沒去過你的足跡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
“我怎么知道?”
“死鴨子嘴硬,說吧,你是什么時候加入中統的?”
“放屁,我放著大好前程不干,為什么要加入中統?你們這是栽贓嫁禍。”
見他隱隱有些激動,猴子更加胸有成竹。
“你是江浙吳興人,中統的徐增恩也是吳興人,你們倆是同鄉,對吧?還有,你曾就讀于國立交通大學,它的前身是上海南洋大學,徐增恩就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大學肄業后,你回鄉做了老師,這段履歷很模糊。我做個大膽的猜測......那個時候,徐增恩發現了你,并發展你加入了中統,這才有了你后來輾轉千里到山城報名參加軍統培訓班的事,對嗎?”
一行汗珠從趙奇的臉頰上慢慢滑了下來,屋子里的溫度似乎也越來越高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微微一笑:“是嗎?故事很精彩!不想我和中統的徐老板還有這層關系,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可即便如此,他那么大的人物,怎么會關注我這種小人物呢。”
“裝傻充愣是吧?”錢小三早就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把扯住他的領口,喝道:
“打算就這樣耗下去?你以為誰會先張嘴?”
趙奇像是沒聽見一樣,望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一直背對趙奇的張義,此刻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眼光變得兇狠起來:
“動刑。”
話音剛落,錢小三迫不及待地抓起火爐上咕咕冒著熱氣的鐵壺就走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我是督查室的人.......”看到這一幕,趙奇瘋狂地掙扎起來,不過一切都是徒勞,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便衣,對著他就是一拳。
這極度用力的一擊,打得趙奇頭腦發蒙,砰一聲摔倒在地,他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然后又被便衣扯起來,死死捆在椅子上,為了不讓他活動,連他的腳也綁了起來。
下一刻,錢小三提著鐵壺上前,努了努嘴,便衣心領神會,立刻將趙奇的鞋子扒了。
“不說是吧?”錢小三又問了一句,然后毫不猶豫將滾燙的熱水照著趙奇的雙腳澆了下去。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響起,趙奇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
那雙被滾水燙過的腳,瞬間皮開肉綻,繼而泛起大片水泡,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滋味不好受吧?”錢小三一把薅起他汗津津的頭發,厲聲問:
“再問你一次,你的真實身份,代號。”
趙奇被揪得頭高高揚起,胸膛劇烈起伏,呼呼喘著粗氣,艱難地說:“我要見毛主任。”
嗤!趙奇的臉被摁到了滾燙的鐵壺上。
只聽滋滋聲響,皮肉和滾燙金屬接觸,焦糊味再次彌漫開來。
他渾身再次劇烈顫抖起來,瞪大著雙眼,赤紅的眼球似乎要奪眶而出,嘴巴大張,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錢小三面無表情,一把扯開他的褲子:“最后一次,如果你還是不說,后果自負,你們趙家三代單傳,可別到你這里,絕了子孫根。”
趙奇喘息著想說什么,但他的聲音嘶啞,發音困難。
于是,錢小三毫不留情地輕點了下水壺。
“嗤”,沸水透過內褲,澆在話兒上,趙奇痛得直接蹦了起來,顫抖著嘴唇,用盡最后力氣,艱難道:“別......別燙了,我,我說,我全說了。”
半個小時后,趙奇的審訊紀錄擺在了戴春風辦公室的桌面上。
他陰沉著臉看完,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才抬頭看著張義,眼神似乎充滿玩味:“說說你怎么看?”
張義毫不猶豫,說:“自有局座評斷,屬下不便置喙。”
“哦。”戴春風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那,屬下告退。”
說著,他挺身敬了一禮,徐徐退了出去。
戴春風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異常復雜。
另一邊,毛奇五陰沉著臉剛回到秘書處,一個女秘書就慌忙上前:“毛主任,出事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出什么事了?”
“剛才督查室......”
話未說完,賈副官就推門走了進來。一進門,毛五五還沒有開口,賈副官就說:
“毛主任,戴先生要見你,就現在。”
“好,我這就過去。”毛齊五示意女秘書退下,馬上跟著賈副官向戴老板辦公室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問:“知道是什么事嗎?”
賈副官搖了搖頭,小聲說:“小心點,剛才摔了一個茶杯。”
毛齊五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到了辦公室門前,賈副官抬手輕輕敲了敲,在得到“進來”的答復后,開門將毛齊五引了進去,然后自己退出去并關上了門。
“雨農兄,你找我?”
辦公室中,戴春風站在窗前正專心給幾盆名貴的翡翠蘭澆著水,并不看毛齊五,好一會兒,才放下水壺,陰沉沉地問:
“毛主任,忙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