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你們想干什么?這是栽贓。”
洛陽飯店,李宏偉辦公室。
猴子冷笑著從梁雨棠大腿處搜出一把匕首:
“這是什么?一個服務員還隨身帶著匕首?”
梁雨棠沒有馬上變臉,她冷冷一笑說:“我一個女人,獨自在外面做事,備著防身用的,犯法嗎?”
錢小三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手指劃過她的衣領,冷哼一聲,用匕首輕輕一劃,一枚白色的小藥片蹦了出來:
“氰化鉀,好像和防身沒什么關系吧?”
他說著,反手又是一個耳光,“說,你的同伙藏在哪里?”
梁雨棠挑釁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猴子抬手又要打,張義揮手止住,轉頭看向表情木然的李宏偉:
“李經理?你招進的人是日諜,想替她說點什么嗎?”
李宏偉仿佛沒有聽見,面色慘白,失魂落魄地杵在那里。
“給你臉了?沒聽到我們處座問你話嗎?”錢小三呵斥道。
李宏偉怔了怔,剛脫口而出一個“我”字,耳光就扇在了他臉上,他捂著臉懵了。
“說話!”
李宏偉戰戰兢兢,還在因為剛剛那個耳光心有余悸著:“她,她真是日本間諜?”
“說你知道的。”
李宏偉想到梁雨棠是朋友介紹來的,更加心虛:“張處長,冤枉啊,我也是被人蒙騙了,以為只是幫朋友一個忙,誰能想到她竟然是日本間諜啊。”
“說重點。”
“是是是。”李宏偉點頭如搗蒜,顫聲說,“是劉長福介紹來的,他說這女的是他外甥女.......”
“劉長福是誰?”
“是我一個生意伙伴。”
“知道他住哪里嗎?”
“這個......不知道,不過我有他的電話。”李宏偉手忙腳亂拉開抽屜,用顫抖的手快速翻著電話本,“找到了,32235!”他拿出電話本,幾乎是討好地遞到張義手里。
張義接過來看了一眼,又問:“你和他是怎么認識的?”
李宏偉張口結舌,羞憤地說:“我們......我們是在妓院認識的。”
“哪個妓院?”
“紅袖樓。”
終于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張義心下一定,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李慕林得知監視紅黨的任務現場出現了崔隊長的人后,便意識到有人泄露了情報,很可能是行動隊那兩位副隊長,這讓他惱怒異常。
秘書體貼地遞給他一杯龍井茶,察言觀色,小聲問:“主任,現在怎么辦?”
李慕林似乎沒聽見他的問題,他陰沉著臉靠著椅子上,思考著什么。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問道:“你覺得問題出在哪里?崔隊長的人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崔隊長不是說是他的眼線提供的線索嗎?”
“這你也信?”李慕林窩火地瞪了他一眼,這個秘書啥都好,就是蠢了點,當然,愚蠢有時候也是一種優點。
他想了一會,喃喃自語:“張處長說得對,對付聰明人,是得要多長個心眼。”
秘書覺得這話話里有話,正思忖著要說點什么,突然電話響了。
“喂?”李慕林接起電話,得知張義又抓了一名日本間諜,不覺振奮,盡管兩個副隊長的事讓他有些焦頭爛額,但現在是用人之際,還不能大動干戈,便壓抑著怒火,對秘書說:
“讓兩位副隊長來一趟。”
“是。”
很快,兩位副隊長來了。
“坐吧。”
李慕林翹腳坐在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兩位隊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坐了下來,卻如坐針氈。
兩人瞅見李慕林掀開茶幾上的兩個空茶杯,在里面放了一撮兒茶葉,連忙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爭搶著要去拿熱水壺。
李慕林看出了兩人的緊張,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壓了壓手:
“都是自家人,還跟我客氣?都坐下,坐下!”
“不是客氣,是實在沒臉讓您給我們沏茶。監視紅黨的任務就這么搞砸了,實在是辜負了您的信任。”
“是啊,站長,卑職慚愧至極,我請求接受調查。”
兩人的尷尬和沮喪落在李慕林眼中,他不以為然地笑笑,親手將茶遞到二人手中,安慰說:
“紅黨的事,就是個意外。干我們這行的,有時候也要靠點運氣,都別灰心喪氣。”
“屬下慚愧,要不是最后抓到了趙景明,真沒臉見站長了。”
“哦。”李慕林點點頭,“用刑了嗎?”
“能用的都用了。”
“沒開口?”
“不,開口了,一直在說,但說的都是些廢話,一點用都沒有。”
李慕林沉吟著,見另一人欲言又止,直截了當地問:“還有什么事?”
這人面露難色:“副站長,其他的都還好,就是戰區機要室的人催了好幾次了,要我們把人交給他們審。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我們快頂不住了。”
李慕林冷笑一聲:“他們是要包庇紅黨,還是想坐享其成?你們不用理會,我會交涉。”
兩人起身,提出告辭:“有您這句話我們就安心了,要是沒其他事,我們......”
“坐下。”李慕林截住兩人,話鋒一轉:“上午的抓捕,你們覺得問題出在哪里?崔隊長的人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這話讓兩人的神經一下繃緊了,細微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李慕林的眼睛,但他卻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現一樣,指了指杵在一旁的秘書:
“小孫懷疑我們行動隊內部......出了問題,你們怎么看?”
兩人對視一眼,沉默了一會,其中一人警惕地說:“您是說,內鬼?”
“除此之外,我是找不到第二種解釋了。”李慕林直視著二人的眼睛,就在二人有些受不住的時候,他話鋒一轉:
“當然了,我對你們是完全信任的。”說著,他從茶幾下抽出一張紙,“把你們認為的那個內鬼名字寫下來吧。”
這話讓兩人更意外了,對視一眼后,二話不說,分別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寫下一個人的名字。
李慕林拿過來,看了一眼,有些吃驚地問道:“你們都覺得那個鬼,是他?”
“站長您覺得不是?案子就是他負責的,我們覺得他最可疑。”
“我還以為是另一個人呢,咱們想的不一樣啊。”
“站長,您可別嚇我,今天出任務的就四個人,會有兩個鬼?”
“那可不好說。”李慕林意味深長地看了二人一眼,慎重地將寫有名字的紙收起來,起身說道:
“家丑不可外揚,這件事先就這樣吧,現在去行動隊。”
他一邊走,一邊說:“剛剛張處長來電話,說在洛陽飯店抓到了一個日本間諜,她供出了一個叫劉長福的人,你們的任務就是將此人帶回來。”
“明白。”
說話間,已經到行動隊辦公室,便衣看到他進來,紛紛起身。
李慕林看了看手表,直奔主題:“兩位副隊長帶隊,所有人都檢查一下武器,子彈多帶,有備無患--出發。”
“是。”
所有便衣聽到命令立刻在副隊長的帶領下一擁而出。李慕林趁人不備,拽住了兩個叫小李、小趙的特務,給他們使個眼色。
這二人是他安插在行動隊的心腹。
兩人會意,稍稍放慢了腳步。待眾人離開,李慕林壓低聲音給兩人交待:
“聽好了,你們只負責好一件事:盯緊兩位副隊長,包括他們接觸的每一個人,明白嗎?”
“明白。”
兩人走后,李慕林沉吟了一會,回辦公室換了一身衣服,然后獨自離開軍統機關,朝著對面的一家普通的茶樓疾步走去。
外面掛著茶樓招牌的建筑,其實里面別有洞天。
才上三樓,一個穿著上尉制服的女軍官便迎上來,敬禮:“主任,人都到齊了。”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匯報:“參加這次行動的每個人,都按照您的要求做過摸底,都是咱們軍統的老人,從各個督查站抽調來的,可以確保每一個人的忠誠性和保密性。”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走到了一間會議室門口。
李慕林推開門,里面的人一見他進來,立即“唰”的一聲全部起立。
他粗略地掃一眼,會議室里約莫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各個年齡、各種職業都有,都是精干老成的便衣特務。
望著這支生力軍,李慕林振奮不已,這是獨立于豫州戰之外的,由他自己一人掌控的一支力量。
他微笑著點點頭,示意大家全部坐下。
整個會議室里一片肅靜。
同一時間,李宏偉的辦公室已變成了審訊室。
梁雨棠遍體鱗傷,但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說。
不知道她是訓練有素,還是見慣了生死危險,猴子錢小三威逼利誘的話沒有起到絲毫作用,她仿佛聽得不耐煩了,直接閉上了眼睛。
“處座,是不是將她帶到站里的審訊室,讓她見識見識其他刑具。”
張義不置可否。李宏偉站在一旁偷瞄著他,一絲忐忑,一絲期待。
張義一轉頭朝他看去,對方就立刻扭頭搓揉臉上之前留下的幾道血印。
“你有話要說?”
李宏偉猥瑣地笑笑,指了指梁雨棠,壯著膽子說:“張處長,要不您給我一個機會?”
張義一愣:“你?”
李宏偉訕笑道:“張處長,她禁得住巴掌、鞭子,不一定禁得住男人.......”
看他那猥瑣的樣,未抬屁股,張義就已經知道他想拉什么屎,冷哼一聲:
“你也想試試皮鞭的滋味?”
這下李宏偉真的被嚇破膽了:“張處長,我錯了!我這不是看這娘們不順眼,想幫點忙嗎?”
張義掃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暗忖著日本間諜竊取圖紙的目的,問道:
“據說所知,洛陽飯店是英國人幫忙建的,當時一共有幾份圖紙?”
李宏偉想了想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那人叫什么皮特,是個傳教士,據說早回國了。”
頓了頓,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說道:“對了,他好像有個弟子在省立河南大學任教。”
“叫什么?”
“林什么伯。”
李宏偉話音剛落,張義便對猴子說:“你帶幾個人,現在馬上去一趟學校,將這個林什么的請到這里來,記住,態度好點。”
“是!”
一個小時后,飯店大廳里的一根大柱子旁邊,拄著拐杖胡子花白的林小伯老先生繞著柱子看了好幾圈,隨即陷入了沉思。
李宏偉滿懷期待地看著他,不停催促:“林老,名師出高徒,你倒是說話啊!”
林老眉頭緊鎖:“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我總不能信口開河吧?”
張義對他搖了搖頭。
林老嘆了口氣:“二三十年了,沒有圖紙,我也想不起來了,不過,我比較傾向于這根,它應該是這些承梁柱的骨架支柱。”
張義繞著柱子看了一圈,柱子雕龍畫鳳,但上面并沒有其他裝飾物,周圍也很干凈。
這么顯眼的位置,大廳里面人來人往,暗中又有軍統便衣警戒,誰能明目張膽地把一顆炸彈安放在這里?
他一時間想不明白日諜的目的,只好下令接著在飯店排查。
李宏偉的辦公室已經被征用了,排查過和沒排查過的員工、住客的證件資料堆得滿桌都是。
張義端著一杯茶,從一個個特務的身后走過,看見地上掉落了一本證件,便撿了起來,捏在手里看了看,證件上的出生日期闖入他的視線,突然想到了什么,問:
“今天是幾號?”
一個特務愣了愣,說:“報告張處長,今天是四月十一號。”
張義馬上讓人叫來李宏偉:“今天有住戶過生日,有訂蛋糕嗎?”
“這我要問問。”李宏偉見張義一臉嚴肅,連忙抓起桌上的電話,“喂,客房嗎?今天有沒有人定蛋糕?”
“喂,前廳,我李宏偉,今天有人通過你們預定蛋糕嗎?什么?還真有啊!”
聽到這話,張義已顧不上其他了,立刻帶著猴子和錢小三出了辦公室,向一樓大廳走去。
剛走到樓梯拐角的地方,就看見一個伙計摸樣的男人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低頭哈腰地從飯店大門進來,向著前廳登記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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