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剎車聲,徐業(yè)道嚇了一跳,一把扯住張義的衣領(lǐng)后頸,用槍抵著他的頭,一邊將他往窗口處推,一邊質(zhì)問:
“你叫的人?”
“想多了,我一直在你的視線中,去哪里叫人?該不會是徐處長你哪里漏風(fēng)了吧?”
“放屁,我這里誰也不知道。”
張義盯著他:“電話也沒打過?”
徐業(yè)道想了想,臉色頓時一沉,他確實用家里的電話機打過電話,一個打給黑道的人,一個打給黃隊長,除半夜打給張義那個電話用的是外面的公用電話外,剛才打到咖啡店對面的,同樣用的是家里的電話。
不是張義通風(fēng)報信,那會是誰也?
黑道的那位頭目是他從監(jiān)獄撈出來的,不說還欠著自己的救命之恩未報,他也沒那么快知道自己出事的消息,那剩下的就只有黃隊長了。
難道這廝將自己賣了?
思及至此,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慢慢將窗戶打開,敢耍花招,我馬上斃了你。”徐業(yè)道低吼著,將張義押到窗后。
張義沒說話,順從地將窗戶打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只見樓下多了兩輛黑色轎車,賈副官正在給幾個身著各色便衣的特務(wù)下達搜查命令。
“來抓你的,老徐,你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
“這話也是我想說給你的。”徐業(yè)道冷笑兩聲,“我現(xiàn)在就可以斃了你。”
“罪名呢?”
“通紅。”
“空口無憑。”
“證據(jù)會有的。”
張義轉(zhuǎn)頭看著他:“事到如今,你這又是何必呢。想想看,你的同伙金小宇雖然死了,可還有一個陳敬饒,沒準兒他已經(jīng)泡著熱水澡,喝著咖啡,開始和局里討價還價了,他要是招了,你可就真沒有......”
“打住!”不等張義說完,徐業(yè)道憤怒地打斷他,突然發(fā)瘋似地舉起槍柄,朝他腦袋上狠狠砸了下去。
張義生生挨了一下,然后趁機一把抓住他的手,搏斗中朝天花板扣動了扳機。
“砰”
路人的行人聽見公寓里有槍聲響起,紛紛尖叫著像沒頭蒼蠅似的四處逃竄,街上一片大亂。
聽見樓上槍聲驟起,樓下的便衣紛紛向樓上沖去。
見此情形,徐業(yè)道一下子急了,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眸子,用力將槍口扳向張義,張義一只手平民握住槍管,另一只手倏地一甩,手里瞬時多了一枚刀片,猛地劃向徐業(yè)道握槍的手。
徐業(yè)道著急一閃,“砰”又是一槍,子彈擦著張義的頭皮飛過,震得他耳鼓生疼,但此刻他卻顧不得那么多,不退反進,刀片劃破徐業(yè)道手背的同時,一記左勾拳狠狠砸在他的腮幫子上。
徐業(yè)道毫無防備地吃了這極度用力的一拳,被打得頭腦發(fā)蒙,砰地一聲撞在窗欞上,張義得勢不饒人,撲上去一把鉗抓槍管,掄起右拳又狠狠地揍了上去。
他的拳頭冷靜而有力,每一拳下去都帶著一股血霧,直到將徐業(yè)道打倒在地。
此刻門外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張義心知是督查室的人到了,立刻沖著外面大喊一聲:“我是張義,都別進來,姓徐的有手雷。”
說話間,他一把扯過徐業(yè)道的槍,對著大門就是兩槍。
“砰砰”
一個便衣正蹲在門口側(cè)耳傾聽,倏地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腿,血濺得滿門都是,疼得他呲牙咧嘴。
另一個埋伏在拐角的便衣沖過去,拼命地把他拽了回去。
屋內(nèi),徐業(yè)道的臉上滿是鮮血,他掙扎著想起來還手,卻被張義一槍抵住了喉管,他先是將自己的手槍拿了過來,然后將對方腰間的手雷一一奪過來,這才俯下身,貼著徐業(yè)道的耳朵說:
“其實你猜的很對,事情都是我們的人干的,可那又如何?”
說到這里,張義突然大吼一聲:“姓徐的,你瘋了不成!”
說話間,他再次對著大門開了兩槍,然后快速將彈夾卸掉,擦去指紋扔到一邊,然后拿出一顆手雷,打開保險栓,在手上停了幾秒,往徐業(yè)道身旁一丟,毫不猶豫從窗戶跳了出去。
徐業(yè)道呆若木雞,額頭上根根血管暴起,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著即將引爆的手雷,一張臉已蒼白如紙。
此刻已顧不上其他,他咬了咬牙,拼盡全身力氣掙扎著起來,一把抄起地上的手槍和彈夾,同樣從窗戶一躍而出。
今天注定是你死我亡的局面,張義不死,通紅的黑鍋他必然要背定了。
此時此刻,徐業(yè)道已徹底瘋狂了,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干掉張義。
只要張義死了,口供還不是任由自己編?
門外,賈副官聽到張義大吼,不知里面發(fā)生了什么,想了想,他示意另一個便衣靠上去破門,便衣剛小心翼翼地靠過去,這時槍響了,一發(fā)子彈打掉了他一只耳朵,鮮血噴涌。
其他便衣見狀急了,紛紛躲避著開火,瞬時,子彈將大門打成了馬蜂窩。
“砰”就在大門破開的剎那,轟隆一聲巨響,一團火光噴了出來,窗戶一下子被掀翻了,碎玻璃嘩啦啦濺了一地,硝煙彌漫,一片狼藉。
手雷爆炸了,賈副官躲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說:
“真有手雷。”
在煙霧彌漫之際,一個便衣壯著膽子進去一看,發(fā)現(xiàn)視線內(nèi)一個人都沒有,馬上向賈副官匯報:“主任,應(yīng)該是跳窗逃了。”
賈副官不假思索地抽出了手槍,說:“追!”
這邊,“砰”一聲,徐業(yè)道像個面口袋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鮮血順著喉嚨不停噴涌。
爆炸的瞬間,他從窗口一躍而出,但還是晚了,巨大的氣浪從身后席卷而來,直接將他掀翻,臉上也被玻璃碎渣兒劃傷了,一道鮮血順著臉淌下來,和著之前被張義砸出的傷痕,簡直慘不忍睹。
和他相比,張義的狀況自然好多了,雖然從三層高樓跳下來,腳掌被堅硬的地面重重硌了一下,痛得他冷汗淋漓,但畢竟是接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特工,雙腳落地后,他迅速膝蓋微屈,就勢一個翻滾,分散了部分沖擊力,略作休息,已咬著牙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徐業(yè)道,暗暗皺眉,這廝要是就這樣死了,說不定會留下隱患,最好是讓他死在督查室的手中。
但他真的死了嗎?如果未死,落在督查室的手里,審訊中來個反戈一擊,戴春風(fēng)是信他說的呢,還是信自己說的?
如此同樣會生出變故。
眼看督查室的人舉著手槍狂奔過來,張義在心里默默做著倒計時,如果再過幾秒徐業(yè)道還沒有反應(yīng),他只好上去檢查一番,說不定要自己動手解決了他。
電光石火的瞬間,似乎心有靈犀一般,原本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徐業(yè)道竟然哀嚎一聲掙扎著動了起來,估計摔得太重,他用盡了全身力氣,也沒能爬起來。
半響,他才顫抖著撐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一下就看見了張義,眼神瞬間變得兇惡起來。
他窺見張義似乎在愣神,哆嗦著抓起手槍,抬手就是一槍。
“砰”
張義早就預(yù)感到了他的動作,下意識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這一槍,余光瞥見督查室的便衣由遠及近,懶得再和他周旋,不顧一切地向前“逃去”。
“張義,張義!”
徐業(yè)道歇斯底里地吼著,此刻他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疼都站不起來,眼看張義就要逃走,他立刻一邊匍匐著向前爬,一邊瘋狂射擊。
“砰砰砰”
張義剛咬牙一個縱身翻過督查室的汽車,子彈便雨點般打穿了車窗玻璃,他隨手還擊了一槍,便借著汽車作掩體躲藏起來。
不遠處,徐業(yè)道頹喪地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他死死盯著張義躲藏的地方,正要往前再爬幾步,突然順著汽車底盤發(fā)現(xiàn)了兩只腳,不由驚喜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槍,勾著扳機的手指猛地向后扣去。
“干你娘,這下看你怎么跑!”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大喊,“徐業(yè)道”,不待他反應(yīng)過來,就見一個捂著耳朵手里全是血的便衣一臉猙獰地沖了過來,遠遠地扣下扳機,“砰”的一聲,槍響了。
徐業(yè)道渾身一顫,很快就意識到了什么,他不可思議地低下頭,一摸脖子,只見那里被子彈打出一個血洞,鮮血汩汩地往出冒噴涌,他艱難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說不了,最終撲通一下磕在地上。
又過了一會,見一切都恢復(fù)了平靜,張義才跌跌撞撞地從汽車后面走出來,走到徐業(yè)道尸體面前,默默看了他片刻,才皺著眉頭對開槍的督查室便衣說:
“你怎么把他給打死了。”
便衣捂著流血的耳朵,一臉憤恨:“他是紅黨,不打他打誰。”
“可那只是嫌疑,暫時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吧?。”
“他不是紅黨才怪,剛才對兄弟們開槍的時候,可一點都沒含糊。”
“好吧。”張義嘆了口氣。
這時候,賈副官也帶人走了過來,望著地上死魚一般的徐業(yè)道,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過了一會,他看了一眼張義,沉聲問:
“張副處長,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唉,一言難盡。”張義臉色凝重地站在對面,又嘆了口氣。
另外一邊,鄭呼和在以路人的身份打過電話后,重新回到了逸廬公寓,悄無聲息地進了隔壁301房間。
督查室的人剛走,他立刻從房間出來,帶著腳套手套悄然而迅速地走進了302房間,掃視了一眼房間的各個角落。
他輕手輕腳地拿起電話機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隨即目光落在墻角的那臺唱片機上,走過去俯身看了一眼后,他笑了。
接著,他快速將唱片機內(nèi)部還在運轉(zhuǎn)的袖珍錄音機拿出來,關(guān)上錄音鍵,再次返回了301房間。
桌上,黑色公文包旁邊同樣放著兩臺袖珍錄音機,這是他和張義定計后,特意從黑市高價買來的。
望著幾臺一模一樣的磁帶錄音機,鄭呼和不覺松了口氣。
1888年,美國工程師奧柏林史密斯便用含有鋼粉的纖維絲帶記錄和回放音樂,這是磁帶錄音機的最早探索。
但這項技術(shù)一直沒有進展,直到1932年德國的一家化學(xué)公司將四氧化三鐵的黑色磁性粉末和粘合劑混合在一起,涂抹在紙帶上,音質(zhì)才有了很大的提升。35年,德國通用電氣公司在此基礎(chǔ)上,終于開發(fā)出第一款磁帶。
這年頭最常見的是鋼絲錄音機,這種錄音機通過將音頻信號以磁性的方式記錄在鋼絲上,想要重新錄制內(nèi)容,必須使用消磁設(shè)備抹去原來的信號才行,這種設(shè)備他在黑市上也沒有找到,原本的打算是,利用自己手里這部錄音機設(shè)備來個李代桃僵,既然二者相同,事情反而簡單了。
鄭呼胡的腦子里有一個巨大的信息苦,風(fēng)門別類儲存著他所需要的知識。在需要的時候,他能快速準確地找出他需要的那部分。
此刻,他馬上將徐業(yè)道住處那臺錄音機打開,倒帶到最前面,按下播放鍵聽了一會,忽然會心一笑,開始有條不紊地操作起來。
如此,幾分鐘后,隨著他掐頭去尾,刪刪補補,一份新的錄音出現(xiàn)了。
鄭呼和將裝有新錄音的收音機剛放回去,重新打開錄音鍵,正躡手躡腳想要從大門離開,忽然聽見樓道里響起腳步聲。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從大門處離開,說不定會暴露身份,便立刻貓著腰向一片狼藉的窗戶處走去。
下一刻,兩名便衣從大門處進來,其中一名便衣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握著槍悄悄朝窗戶處挪去,猛地一轉(zhuǎn),然而那里什么都沒有。
“怎么了?”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么動靜。”
“幻覺吧?剛才那手雷震得我腦瓜子現(xiàn)在還嗡嗡的呢。”
“小心無大礙。”這人說著,猶自不放心,湊到殘破的窗戶處上下張望了幾下。而他的正上方一方小陽臺早就被炸毀了,倒是下方那處的幾乎完好。
但那里除了躺著幾件被爆炸物砸落在地上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沒有。
而此刻的鄭呼和嘴里叼著公文包正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撐在陽臺底下,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賈副官的聲音遠遠傳來:
“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見賈副官來了,站在殘垣處的便衣這才離開,走過去匯報。
鄭呼和心驚肉跳地爬上陽臺,推開這戶人家的窗戶潛了進去,然后若無其事地從大門走了出去。
半個小時后,賈副官將徐業(yè)道家里搜到的錄音機帶回了局里。
按下播放鍵,一陣明亮的歌聲中,“咚--咚咚咚”一長三短的敲門聲響起。
隨即傳出徐業(yè)道很警惕的聲音:“誰?”
“是我,老鄭。”
隨即門被打開了,然后又迅速關(guān)上,聲音漸不可聞。
聽到這里,戴春風(fēng)臉上一沉,眉頭驟然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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