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福是誰？”
“憲兵司令部下屬軍火庫少校主任！”
張義當(dāng)機立斷說：“馬上抓人！”
“張?zhí)庨L稍安勿躁。”李慕林截住，猶豫說：“是不是先按照常規(guī)措施，先將人監(jiān)視起來？雖說他用了假身份，嫌疑很大，但畢竟證據(jù)不足，不能斷定他一定就和日本人暗通款曲。”
“咱們軍統(tǒng)抓人什么時候需要證據(jù)了。”一個便衣頭目搶先接話，躍躍欲試。
李慕林瞪了他一眼，軍統(tǒng)抓人是不需要證據(jù)，但前提是要看抓誰，人和人能一樣嗎？
“什么意思？”張義看著他，等著解釋。
李慕林一時有些撓頭，吞吞吐吐地說：“這個梁福是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衛(wèi)將軍的侄女婿。”
“衛(wèi)長官的侄女婿？”張義眉頭微蹙，想了想說：“抓賊拿臟，捉奸拿雙，確實不能急著下結(jié)論，不過找他問問話總行吧？另外，將這個叫王進軍的畫像也畫出來，找人辨認(rèn)。”
“是。”
梁福這次真的慌了。
從酒店回來，他只覺得神清氣爽，還有些意猶未盡。
一想到關(guān)阿月在他身下喘、息，中間還夾雜著他聽不懂的日語，便有些欲罷不能。
他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里聽到的話，說男人的快樂是來自女人的快樂反應(yīng)和感官刺激帶來的快樂，這種感覺讓他重新找回了自信，甚至是自尊，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鴛鴦被里成雙對，一枝梨花壓海棠。”
梁福美滋滋想著，打電話讓人送了幾碟小菜，正心情愉悅小酌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
關(guān)阿月和石雄被抓了。
不待他問清對面是誰，電話就掛斷了。
梁福背后生出一絲涼意，酒意全無，先是找出自己的配槍，然后著急忙慌地?fù)芡艘粋€電話，盡量控制情緒：“聽著，你的要求我答應(yīng)了，但你也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不管誰問起，你都要說今天，不，是昨天傍晚我約你在洛陽酒店見面，明白嗎？不管是......”
梁福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他連忙掛斷電話，屏住呼吸，停頓了幾秒后，才問了一句：
“誰？”
“我，李慕林。”李慕林在門外回答道。
張義、李慕林幾人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只留了一道縫隙，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梁福堵在里頭，一臉疑惑地問道：
“李副站長？這么晚了，有事嗎？”
“有事。”李慕林回答得直截了當(dāng)。
“你說。”梁福還是沒有讓開的意思。
李慕林打量著他，瞟了一眼屋內(nèi)，笑著打趣：“不請我進去喝杯茶？不會是金窩藏嬌了吧？”
“你是喝茶，還是問話？”
“不管是哪樣，能進出說嗎？”說著，李慕林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門推開。
見此，梁福怔了怔，然后聳聳肩，收起藏在背后的手槍，自顧自走到沙發(fā)上坐下：
“有話直說。”
李慕林和張義對視一眼，讓其他人在門外等著，兩人走進屋內(nèi)，環(huán)顧了一圈，李慕林單刀直入地問：
“今晚六點左右你去過洛陽酒店？”
“去過，怎么了？”梁福回答得很干脆，隨即皺起眉頭，好似什么秘密被揭穿一樣，警惕地問：
“你在調(diào)查我？”
“別多想，例行問話罷了。”李慕林凝視著他，“現(xiàn)在有一樁間諜案，你要不要聽聽？”隨后，他把關(guān)阿月的身份和今天去洛陽酒店的事一一說明，并說出他同一時間出現(xiàn)在酒店，還使用假證件。
聽完李慕林的講述，梁福沉默了一會兒，翹起二郎腿，點了根煙，吞云吐霧著：
“這么巧？但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去酒店難道也犯法？”
“是不犯法，但你為什么要用假證件呢？還有，你和關(guān)阿月認(rèn)識嗎？那個時間去酒店---”
梁福打斷了他：“這是軍事機密，恕我不便透露。至于你說的那個什么關(guān)......”
“關(guān)阿月！”
“不認(rèn)識，第一次聽說，姓關(guān)，不會是滿清的格格吧？”
“我說了她是日本間諜。”李慕林冷眼看著他，拿出關(guān)阿月的畫像，認(rèn)真地問：
“真不認(rèn)識？”
梁福瞄了一眼，馬上說：“不認(rèn)識，沒見過。”
“好，還是那兩個問題。第一，你為什么要用假證件？第二，今天去酒店做什么？”
“我說了軍事機密......”
“夠了，少拿這個搪塞我。”李慕林冷聲打斷他，指著電話說：“需要我現(xiàn)在給衛(wèi)長官打個電話嗎？”
這話一出，梁福顯然有些慌神，張口結(jié)舌地吭哧了半天，猶猶豫豫地說：“這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好吧。”梁福嘆了口氣，故意裝出一副坦誠的樣子：“李副站長，你也知道，我娶的是衛(wèi)長官的侄女，別人都羨慕我運氣好，有福氣，榜上了大佬，從此便可以平步青云，可誰又知道我心里的苦楚和委屈呢？
哎，與其說我是娶妻，還不如說我是入贅。一個贅婿哪有什么地位可言？你不知道，那個女人從小嬌生慣養(yǎng)壞了，刁蠻又任性，事事都要順著她的心思才行，就連床上那點事，都要提前請示預(yù)約才行，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活得實在太憋屈了......”
在梁福的敘述中，他實在忍受不了家里的母老虎，才主動申請調(diào)到了豫州。來到這里之后，因緣際會之下，認(rèn)識了一個女大學(xué)生，兩人志趣相投，迅速墜入愛河。昨天他去酒店，就是和女學(xué)生相會的，但女學(xué)生不知什么原因沒來，他只好悻悻退了房回去。
說到這里，他又嘆了口氣，然后看著李慕林，幾乎用哀求的語氣說：
“李副站長，李老兄，你我都是男人，應(yīng)該能理解我的選擇吧？不過，這種事畢竟不能擺到明面上，還希望老兄你能替我保密。”
李慕林心中暗想，真的假的？不動聲色地問：
“那個女學(xué)生叫什么？”
“林知夏。”梁福一臉笑容，說著起身指著沙發(fā)旁的電話：“不信我說的？不信可以打電話核實嘛。”
話音未落，電筒便遞到了眼前，李慕林一臉興趣：
“好啊，你越這么說，我對這個女學(xué)生越好奇。”
“李老兄也喜歡女學(xué)生？”梁福內(nèi)心緊張，面上卻表現(xiàn)的相當(dāng)鎮(zhèn)定，遲疑了一下，撥了幾個號碼。
“女大學(xué)生誰不喜歡。”李慕林笑道，“要不是我們軍統(tǒng)有家規(guī)，我恨不得多納幾個。”
撥出號碼，一陣“嘟嘟嘟--”的聲音過后，卻怎樣都等不來接聽的聲音，梁福僵硬地笑了笑：
“她可能睡了，要不......”一邊說，他一邊準(zhǔn)備掛斷電話，然而就在這時，電話被接起，響起一道慵懶嬌柔的聲音：
“喂，哪位？”
李慕林示意他將電話聽筒放下，梁福從善如流，大聲問：“是我，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
“人家不是睡覺了嘛，怎么啦？”
頓了頓，梁福說：“對于那件事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好了，和她離婚，然后娶你，昨天約你到洛陽酒店就是要和你說這事的，你怎么沒來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李慕林死死盯著梁福，梁福下意識地捏緊了睡衣。
見女學(xué)生沒反應(yīng)，梁福又說：“我知道你恨我，我要是你，我也恨，畢竟我隱瞞了已婚的事實，但我和她真的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沒有任何感情，我愛的人是你，只要你愿意，我馬上離婚娶你，一定明媒正娶。知夏，原諒我好嗎？”
“昨天？什么？”林知夏突然問道。
聽對面這么說，李慕林眼神冰冷，手已經(jīng)緩緩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而梁福的臉?biāo)查g變得蒼白難看，身體僵直，他抿了抿嘴唇，攥緊拳頭，努力控制身體，以防出現(xiàn)肉眼可見的顫抖。
這時，電話那頭刺啦一聲，林知夏的聲音再次響起：“喂？怎么沒聲音了？你真要離婚娶我？”
“當(dāng)然，說到做到。”梁福咬著他說出這句話。
“那好吧，暫且信你一回。”林知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欣喜，頓了頓，嗔怒地說：
“怎么老約人家去酒店？去咖啡店不行嗎？晚上那會我和朋友看電影去了。”
梁福終于松了口氣，抬眼望著李慕林，掛斷了電話，說：
“可以了吧？”
李慕林把摸槍的手收回來蹭了蹭鼻子，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覺得可以，那就可以。”
“還有別的事嗎？”梁福明顯要送客趕人了。
李慕林搖了搖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看來是一場巧合，梁少校也別多心，大家都是為黨國效力，你這邊沒問題，我晚上也能睡得好。”
“是，而且是一次非常討厭的巧合，慢走，不送！”
李慕林看了張義一眼，張義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兩人轉(zhuǎn)身離開。
自始至終，張義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只是冷眼旁觀，凝視著梁福的一舉一動。
這個人不但聰明，還很狡猾，顯然，他所有的說辭都是設(shè)計好的。
劇本不錯，但演技著實差了點。
況且，張義從來都不相信巧合一說。
因此，一離開梁福的家，他便說道：“將他的電話監(jiān)聽起來.......”又轉(zhuǎn)而一想，布置監(jiān)聽設(shè)備需要時間，便說，“切斷他家里的電話，留幾個人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一旦有逃離的跡象，即刻逮捕。”
李慕林點點頭：“我們是不是再找女學(xué)生核實下？”
“不，直接把她抓回來。”張義擺擺手，殺氣騰騰地說：“鑒于有人已經(jīng)打草驚蛇，我們現(xiàn)在就抓人，爭取今晚收網(wǎng)，行動吧。”
“是。”
半個小時后，女學(xué)生被從被窩里帶到了審訊室，畢竟年輕，在參觀完審訊室的刑具后，就哭哭啼啼全交代了。
張義站在審訊室外，聽著李慕林的匯報：“能想象嗎？省立豫州大學(xué)的高材生，都加入三青團了，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竟然當(dāng)了梁福的情人。”
錢小三好奇地問：“給了多少錢？”
“什么錢，也就喝喝咖啡吃吃飯，跳個舞，買了幾件衣服。”
“吃飯喝咖啡，幾件衣服，就圖這個？”錢小三一臉的難以置信。
“還真就幾件衣服，最貴的是一件絲綢旗袍。父母為了供她上學(xué)，連鄉(xiāng)下的地都買了，還借了地主家的印子錢，驢打滾，越積越多，差點被逼得上吊，最后是梁福幫他擺平的。”
張義無言以對，即便后世這樣的事也屢見不鮮，擺手打斷二人的說話，嚴(yán)肅說道：
“馬上抓人。”
“是。”
另一邊，張義等人走后，梁福越想越惶恐，本想打電話讓人偽裝成綁架先將林知夏控制起來，免得她經(jīng)不住軍統(tǒng)的盤問胡說八道，但發(fā)現(xiàn)電話沒了信號后，他再無僥幸，立刻收拾家里的黃金美元，帶著手槍和假證件，準(zhǔn)備潛逃。
然而，剛走出家門不遠(yuǎn)，幾道身影就一前一后將他截住。
梁福被捕后，直接被帶到審訊室，剛剛招供的女學(xué)生也被送了進來，看到梁福，她的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泣不成聲。
梁福失神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
“他們沒為難你吧？”
女學(xué)生強忍著哽咽，搖了搖頭。
梁福嘆了口氣，想伸手安慰她一下，但抬起手才意識到手銬的存在，慘笑一聲：“你知道什么，就說什么。別怕，你和我的事沒牽連，他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我懷孕了。”一直低著頭擦眼淚的女學(xué)生突然抬起頭來，望著梁福，咬著牙說出了這四個字。
梁福愕然，足足怔了好一會，如果說在此之前，他還想著和軍統(tǒng)周旋一二，只要自己矢口否認(rèn)，關(guān)阿月那邊不招，軍統(tǒng)沒有確鑿證據(jù)，就拿他沒有辦法，等事情傳到衛(wèi)長官那里，就算他不為自己考慮，為了家里的名聲，也會出面干涉。但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他徹底放棄了抵抗，望著門口說道：“你們想知道什么，就問吧，我全說，但我有個條件。”
李慕林走進來，冷眼看著他：“說。”
“給她一筆錢，送她離開。”
“可以。”李慕林想了想答應(yīng)下來，示意便衣帶女學(xué)生離開。
這句話令梁福百感欣慰，定定地看著女學(xué)生離去的背影，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李慕林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那我們開始？”
“問吧。”
“你和關(guān)阿月是怎么認(rèn)識的？她又想從你這里得到什么？”
“我說是邂逅，你信嗎？”梁福無奈地笑笑，“第二次見面就上床了，然后他丈夫破門而入，拿著照相機拍下了照片，威脅我，如果不和他們合作，就將照片寄給我老婆、衛(wèi)長官和報社。”
“信，為什么不信？放白鴿，女間諜貫用的手段。”李慕林冷笑一聲，“她想要什么？”
“軍火庫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圖。”
“他們想炸毀軍火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