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寫著寫著竟然睡著了。
隨著吐真劑緩緩注入金小宇的身體，他倏地渾身一震，身體瞬間緊繃，仿佛被一道電流擊中，下意識地劇烈掙扎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汗水順著他的額頭脖頸不斷滲出。
“嗚嗚......”他從牙縫中擠出一絲微弱而含糊不清的聲音，似乎拼命要保持清醒，維護(hù)最后一絲理智，但隨著藥物開始發(fā)揮作用，他的瞳孔開始渙散，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記憶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現(xiàn)。
毛齊五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他迫不及待地俯身過去：
“你叫什么名字？”
金小宇的喉嚨微微蠕動，無奈舌頭斷了，根本無法言語，發(fā)出的也只是含糊不清的嗚咽聲，毛齊五馬上在《中華大字典》中找到金字遞過去。
“你是姓金嗎？放松！如果是就眨左眼，如果不是就眨右眼。”
他低沉的聲音一遍一遍重復(fù)著，如同惡魔的私語，充滿誘惑力。
金小宇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雙眼直愣愣地，時而清明，時而混沌，充滿了痛苦和掙扎，但在不間斷的問詢下，他沉重的左眼皮終究眨了一下。
何商友不由和毛齊五相視會心一笑，兩人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期待，然后很警惕地用余光瞟了瞟張義。
時間緊迫，金小宇又不能言語，所以他們決定采用排除法，即通過姓氏一個個來排除，下一個問到的就是張字，一旦真的確定張義是那個人，萬一他狗急跳墻，這個結(jié)果他們不得不防。
“張副處長。”
張義假裝聽不懂話外之音：“有什么問題嗎？”
何商友冷哼一聲：“張副處長，你不應(yīng)該回避一下嗎？”
“你呢？除了毛主任，我誰也信不過。”
何商友的臉陰沉下來。
張義看也不看他，面無表情地說：“從抓到金小宇開始，你就在針對我，誰知道你會不會在審訊中作什么手腳。”
何商友啞口無言。
“二位，別浪費時間了。”毛齊五怒道，“有監(jiān)聽錄音，誰也做不了手腳。”
張義這才作罷：“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說到底都是為了挖出那個人。”
說罷，他面無表情地離開了病房。
何商友一臉陰沉，死死盯著病床上的金小宇看了幾眼，也出了病房。
房門啪嗒一聲輕響，關(guān)上了。
兩人一走，毛齊五也懶得用字典了，他扯下一張紙寫下“張、徐、何”幾個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個“沈”字，俯身看著金小宇：
“031到底是誰？是他還是他？”
金小宇眼神迷離，大腦像是被迷霧籠罩，理智在藥劑的作用下節(jié)節(jié)敗退，內(nèi)心有個聲音不斷催促他說出一切。
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他什么都不能說，從決定替鄭呼和赴死完成計劃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zhǔn)備。
“我的信仰堅不可摧，誰也戰(zhàn)勝不了。”
這么想著，他猛地一咬殘存的舌根，迎著毛齊五希冀的眼神，目光從“張”字上掠過，停在“徐”字上，沉重的眼皮眨了眨。
“徐業(yè)道？”毛齊五怔了片刻，厲聲問：
“你確定是徐業(yè)道？”
話音剛落，就見金小宇鼻腔口腔鮮血噴涌，渾身抽搐起來，不一會就停止了掙扎。
軍醫(yī)跑上去摸了摸脈搏，搖了搖頭：“他死了！”
局本部。
辦公室里，徐業(yè)道就像只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地等待著，終于賈副官回來了。
他將繳獲的電臺、密碼本、機(jī)密文件交給戴春風(fēng)：“局座，可惜人跑了。”
戴春風(fēng)翻看著文件，臉色鐵青：“這么說，這個叫陳敬饒的掮客確定是紅黨了？”
賈副官：“應(yīng)該是。”
徐業(yè)道目瞪口呆，抹了一把冷汗：“局座，這到底是怎么.......”
“紅黨都滲透到身邊了，還怎么回事。”戴春風(fēng)劈頭蓋臉將繳獲的文件扔給徐業(yè)道，“這就是你說的被人蒙蔽了？”
“局座，我....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紅黨......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栽贓我！”
“電臺密碼本，證據(jù)確鑿，我怎么相信你？”
“局座，還是那句話，給我一天時間，我一定給您一個交待。”
戴春風(fēng)一臉冷漠地看著他。
徐業(yè)道急了：“局座，這事太巧了，金小宇前腳才出事，陳敬饒就跑了，即便他們是一伙的，這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你想說什么？”
“肯定是有人給陳敬饒通風(fēng)報信，他一跑，就可以把我栽贓成通紅，陰謀，絕對是陰謀，這是有人想栽贓我。幕后黑手一石二鳥，卑鄙、無恥......肯定是那個潛伏在局里的臥底干的，局座，您幫幫我吧，一天時間，我肯定將陳敬饒逮回來，如果我真的通紅，到時候是殺是刮，悉聽尊便。”
戴春風(fēng)無言，他沉吟片刻，嘆了口氣：“一天時間，你說的。”
“謝謝局座。”徐業(yè)道恭敬地敬了個禮，又看了一眼賈副官，“賈主任，多多關(guān)照。”
賈副官面無表情：“我聽戴先生的。”
徐業(yè)道唉聲嘆息，看了看二人，轉(zhuǎn)身離開了。
他剛走，桌上的電話響了。接完這個電話，戴春風(fēng)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金小宇招供了，031是徐業(yè)道。”
賈副官一怔：“我現(xiàn)在就將他抓回來。”
戴春風(fēng)擺擺手，低聲道：“讓督查室的人跟著他。一旦發(fā)現(xiàn)有逃跑跡象，或者和紅黨的人接觸，馬上逮捕。”
病房外，何商友陰冷的眼神死死釘在張義身上，他在心里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要有耐心，等毛齊五拿到口供，讓這個王八蛋徹底暴露之后再動手。
張義心中也不好受，等待對他來說就是一種煎熬。
此時此刻，閉上眼睛也能想象出金小宇在遭受怎樣的折磨和痛苦。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開了，毛齊五神色陰晴不定地走了出來。
何商友沒從他臉上看到高興的神情，驚疑不定地迎上去：
“老毛，如何了？”
“他死了。”
“沒拿到口供？”
毛齊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張義，神情復(fù)雜地說：“他最后供出了徐業(yè)道。”
毛齊五的話，讓何商友錯愕得一下子啞口無言，半響，他才蹙著眉頭問：
“真是徐業(yè)道？”
“說實話，我也有些摸不清了。”毛齊五的身體也扛不住了，困頓到了極致，在消磨金小宇意志的同時，連他的意志也在被一點點地消磨著，幾近崩潰。
他呼了口氣說，“按理說，吐真劑不會有問題，但這個結(jié)果太出人意料了，如果真是徐業(yè)道，那這個人藏得可就太深了。”
說著，他嘆息一聲，有些開玩笑地說：“算了，還是讓戴老板去頭疼吧。”
病房里，金小宇渾身血污，直挺挺地躺著，早就沒了氣，兩只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不知想說些什么。
張義臉上始終掛著無動于衷的表情，但是沒人知道，他的心已經(jīng)徹底碎了。
他抬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夜色掩蓋了他陰郁的臉龐。
曾X巖，紅黨辦事處。
葉主任和秘書對面還坐著另一個人，依然是一身郎中打扮的鄭呼和。
葉主任問：“情況怎么樣？”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jìn)行，軍統(tǒng)局帶人抄了掮客陳敬饒的家，當(dāng)場起獲了電臺和密碼本，還有一些沒有來得及銷毀的密碼記錄本。我做的很謹(jǐn)慎，萬無一失，所有密碼記錄都偽造得嚴(yán)絲合縫，但是都和以前的情報有跡可循。”
葉主任點點頭：“你覺得戴雨農(nóng)會信嗎？”
“這個特務(wù)頭子向來多疑，對誰都不信，收到金小宇主動暴露的消息后，我立刻就想到了掮客陳敬饒--徐業(yè)道這條線，他在黑市很活躍，和軍統(tǒng)局的太太圈又走得很近，完全有機(jī)會獲得情報，金小宇就是通過他運作進(jìn)看守所的，現(xiàn)在有了我們故意留下的線索，他們必然會認(rèn)定陳敬饒是紅黨，如此一來，徐業(yè)道有嘴也說不清。”
“但愿如此，只有如此，金小宇同志的努力才不會白費。”葉主任嘆了口氣，“陳敬饒人呢？”
“被我控制起來了，等風(fēng)聲過去，再將他送出去。”
“有031的消息嗎？”
“暫時沒有，軍統(tǒng)局今晚戒備森嚴(yán)，我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鄭呼和語氣沉重，“現(xiàn)在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金小宇，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說話之際，桌上的電話響了。秘書走過去，聽了一句，紅著眼圈對葉主任說：
“金小宇同志犧牲了。”
葉主任神色復(fù)雜地嘆了口氣。
沒有人說話，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鄭呼和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坐著，他低著頭，肩膀不斷地微微聳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都跟姓楊的說什么了？”
離開戴春風(fēng)辦公室，徐業(yè)道一把將妻子扯到自己辦公室，鎖上門后，厲聲質(zhì)問。
“就說了陳敬饒啊，不是你讓我有什么說什么的嗎？”徐太太一臉無辜。
徐業(yè)道氣結(jié)，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你個蠢婦，你可害死我了。”
“姓徐的，你敢打我？”徐太太氣得哆嗦了，張牙舞爪地?fù)渖先ィ鸵バ鞓I(yè)道的臉，一邊撲騰，一邊罵道：
“你個王八蛋，竟敢打我，要不是爸當(dāng)年保舉你上黃埔軍校，哪有你的今天......”
徐業(yè)道被她纏得不耐煩了，粗暴地將她推開：
“蠢婦，潑婦，你知不知道陳敬饒是紅黨？”
一聽這話，徐太太愣住了：“這怎么可能？老徐，現(xiàn)在怎么辦？”
“我哪知道。”徐業(yè)道用力搓了搓臉，沉默了一會，才說：“動身吧。”
“去哪兒？”妻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回娘家，或者想去哪里去哪里，避避風(fēng)頭再說。”
徐太太看著他，百感交集，大半夜的她能去哪里？
但徐業(yè)道似乎已經(jīng)沒心情好好和她說話了：“愣著干什么，滾---”
妻子委屈地看了他幾眼，終于摔門離去。
徐業(yè)道嘆了口氣，重新將門反鎖后，接連打了幾個電話。
一是想要托人從中斡旋或者替他在戴老板面前說幾句好話，二是想借幾個“如臂使指”的好手，畢竟抓紅黨，黨政情報處和行動處的人才是首選。
然而那些往日稱兄道弟的朋友不是電話打不通，就是仆人接的，說什么“老爺不在家”，黨政情報處處長何商友的秘書說自家老板在執(zhí)行公務(wù)，行動處處長何志遠(yuǎn)本人接了電話，但對方消息靈通，似乎很忌憚他“通紅”的傳聞，直接婉言拒絕了。
“他媽的，一群白眼狼，一幫怕死的猢猻，給老子等著。”他壓抑著摔電話的沖動，咒罵了幾句，然后掛了電話。
他點了根煙，一邊抽，一邊暗忖，戴老板剛才冷漠的態(tài)度說明靠他幫自己證明清白，明顯指望不了，現(xiàn)在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對了，還有云義老弟。”正準(zhǔn)備離開辦公室，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馬上又拿起了電話。
張義抓間諜的本事在局里那是一流的，讓他對付一個有名有姓可以畫出畫像甚至是找到照片的陳敬饒，還不是手拿把掐？
可是，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頭。
徐業(yè)道焦躁不安地等著，卻怎么都等不來接聽的聲音。
最終，他掛斷電話，從抽屜里找出一個電話薄，然后撥通了張義家里的電話，沒想到依然只能聽到“嘟嘟嘟----”無人接聽的聲音。
“艸，這孫子也靠不住。”
徐業(yè)道氣急敗壞地把聽筒摔在電話機(jī)上，額頭上的青筋不停跳動著，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片刻，然后拿起配槍和車鑰匙，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他的車一離開局本部，督查室的便衣就開車跟了上去。
察覺到自己被跟蹤后，徐業(yè)道更加惱怒，猛踩油門一個急轉(zhuǎn)彎，徑直上了一條小路，使盡渾身解數(shù)，才將追兵甩開。
接著，他叫了一輛黃包車，偷偷潛回了家里，迅速從保險柜拿了金銀細(xì)軟、美元和一把公寓的鑰匙后再次悄然離開。
這次，他去的是一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公寓，他的安全屋。
反鎖好門，他顧不上休息，立刻打起了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黑道的一位朋友，重金懸賞陳敬饒的下落。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望龍門看守所的黃隊長，此人是他早先安插在看守所的自己人，金小宇被捕的消息就是對方暗中通知自己的。
黃隊長此刻正在辦公室值班，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剛“喂”了一聲，那頭的人先說話了：“是我。”
黃隊長一聽是徐業(yè)道的聲音，頓時緊張起來，關(guān)于徐業(yè)道通紅的消息楊再興回來后已經(jīng)宣揚開了，此刻他生怕徐業(yè)道打電話來要求自己辦什么事。害怕牽連自己，他忙說：“喂？......誰啊？我聽不清。”
說著就要掛電話，誰想電話那頭吼道：“黃大仁，別他媽裝了，你知不知道有種東西叫錄音機(jī)，你之前給我打的電話都錄音了，要我給楊再興寄一份嗎？”
徐業(yè)道馬上就要垮臺了，再讓楊再興知道自己吃里扒外，看守所可就沒他的立錐之地了，黃隊長吸了口氣，忙說：“老長官，有什么事您吩咐吧。”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金小宇在看守所究竟招供了什么。”
黃隊長警惕了看了看大門，小聲說：“好像，好像他指認(rèn)張副處長是031。”
“什么？”電話那頭，徐業(yè)道愕然，他抓著電話，沉默著，人有些僵硬。
猛地，他臉色陰沉地掛斷電話，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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