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杰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無力看著遠處。
此刻只覺得寒風刺骨。
他和奉帝也打過不少交道。
作為將二代，當初也在宮中伴讀。
就他觀察，奉帝這人其實相當不錯。自幼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不論文韜武略都屬最頂尖的批。關鍵是奉帝為人善良，就算是只掉在樹下的雛鳥，他都會費力重新送回鳥巢。
后來奉帝去了軍營，作為皇子，卻從不嫌棄那些大老粗。他從小都是錦衣玉食，可卻能和將士們打成一片。有時還會將自己的歲銀拿出來，用以犒賞三軍。
奉帝坐上皇位，那也是眾望所歸。
自從當上皇帝后，奉帝是勤勤懇懇。不論大事小事，那都是事事親為。每天不把政務處理好，就絕不休息。靠著寧闕在幕后相助，他親自主持改革朝政。大膽啟用諸多年輕的能吏干吏，同時廣開言路。更是親自下詔，群臣吏民能面刺朕之過者，皆受上賞。
當初先帝病逝，東征高句麗失利，以至于民不聊生。而奉帝上位后，很快便讓大奉的國力恢復過來。民間富庶，很多人家里頭都有兩三年的存糧。如此盛世，就是往上數三代都沒人能做到。
可現在……
奉帝的面具被撕下！
露出張滿是陰險狡詐的真面目！
“爹，小寧該不是被騙了吧？”
“你覺得，他是什么莽撞的人嗎？”馮毋擇冷冷的看向他，“這些事，都是他和田仲勛互相印證過的。而且你別忘了，他背后還有著神機閣。以神機閣遍布天下的眼線，同樣也能得到些情報。我們也都知道，小寧這些年都在調查葫蘆谷的真相。”
“也是……”
“此外，小寧也是有依據的。他平定田仲勛叛亂后，奉帝便即刻派人，將田仲勛運回長安。以謀逆之罪，迅速將其九族全部誅殺。同時派遣諸多官吏，擔任齊地三郡的高級官吏。你說奉帝這么做，又是為了什么？”
“防范小寧做大，稱霸齊地！”
“聰明。”馮毋擇點了點頭，繼續道：“另外，長安城內也是出了很多事。永寧宮有刺客襲擊太后，太后因此負傷。奉帝震怒，派遣禁衛保護永寧宮，同時將婢女奴仆全部誅殺。”
“朝堂之上，風云突變。太師虞籍告老辭官，吏部尚書由新人王戊代替。兵部尚書姜權則被架空，就此次東征來說，姜權根本無法插手，完全是由奉帝和兵部侍郎商議的，繞過了他這兵部尚書。”
“你說，奉帝又是為了什么？”
“……”
馮杰已經是徹底石化。
他此刻的思緒是相當亂。
甚至對未來都感到了迷茫……
當初寧闕繼承王號時，特地找他喝過酒。兩人喝的是酩酊大醉，暢想未來。寧闕明確說了，他以后打算是效仿父兄，成為大奉最出色的將領。同時協助奉帝，改革朝政。要讓這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開創真正的盛世！
“奉帝已經將齊王連根鏟除，他現在就開始掃除異己，要大權獨攬。太后遇襲，恐怕就只是個由頭，真正目的是要將太后軟禁在永寧宮。小寧已經說了，他的計劃是借助東征，然后找機會假死。等順利脫身后，他就會前往嶺南蟄伏。”
“他還給我們提了醒，奉帝很有可能也會對我們下手。”馮毋擇看著馮杰，低聲道：“我們馮家這些年來鎮守北方，常年與遼國打交道，在軍中也是有著極高的號召力。關鍵為父還是寧闕的舅父，你也是他的表兄。如果說奉帝真的做了這一切，他絕不會放過我們父子二人。”
“那咱們咋辦？”
馮毋擇悠悠嘆息，“奉帝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栽培了神秘的間諜組織——幽衛。就算是在軍中，也很可能有他們的眼線。如果我們也假死脫身，必會被奉帝察覺，到那時很可能還會害了小寧。就算是想要領兵起事，我們馮家的滿門老小可都還在長安……”
“那……只能等死？”
“不，小寧讓我們照常做事，就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他會在暗中布局，屆時會保我們馮家周全。”
“啥辦法？”
“他會讓遼國出兵，想辦法圍攻朔方。屆時奉帝迫于無奈，只能讓你我父子二人繼續領兵。畢竟寧闕假死，整個大奉都會動蕩。遼國這些人可都是如狼似虎，屆時出兵也很正常。奉帝無人可用，你我就能活命。”
“可遼國會聽小寧的嗎？”馮杰顯得有些著急，連忙道：“畢竟，當初可是小寧領兵奪回的朔方。”
“西涼欠他人情，他會讓西涼出面幫忙，脅迫遼國同意。況且遼國也知道，如果讓奉帝徹底放開手腳，他們怕是連祖地龍城都保不住了。所以說，遼國也不得不同意。就算西涼不出面，遼國也會出兵的。趁著大奉國力虛弱，找機會狠狠咬一口。”
“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馮毋擇只是冷冷瞪了眼他，“小寧這只是權宜之計，我們馮家的人終究是在長安城。就算我們領兵回到朔方，也得找機會將他們接出來。”
“唉……”馮杰長舒口氣，嘆息道：“想不到，奉帝竟然會是這種人。我們馮家當初也是支持這他上位的，而現在反倒是被他所控制。”
馮毋擇神情從容，淡淡道：“自古就是伴君如伴虎。能坐上那個位置的，又有幾人是簡單的？就拿文帝來說，他的手段同樣是相當狠辣。還有昔日的太宗，也是弒父殺兄坐上的皇位。如果奉帝真的并非先帝所出，而是顧家的孩子，那他很可能會殺了小寧，以此穩固他的權勢地位。”
他活了這么大歲數，也見識過很多事。可奉帝這種事，他還是頭次經歷。關鍵就連他，也同樣是看錯了奉帝。可以說，奉帝的演技騙過了所有人！
得虧是田仲勛將事情全告訴寧闕，否則怕是沒人能知道真相。畢竟世人也都知道，田仲勛和寧闕素來不合，誰能料到他們兩人可以互相交底？
“以后，怕是要難過了……”
馮毋擇看向夜空，幽幽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