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棗臉上那甜得發(fā)膩的笑容，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卻硬是僵在那兒沒處落。
雷鳴卻始終像塊捂不熱的石頭，除了“嗯”、“哦”，就是看著窗外，連眼神都吝于給她一個。
桌上的菜冒著熱氣，她卻覺得心口發(fā)涼。
想來想去，想到剛才初見雷鳴時他那聲驚喜的“柒柒”和瞬間亮起來的眼神。
她眼珠一轉(zhuǎn)，試圖用天真又好奇的語氣打破沉默。
“鳴哥哥，剛才在門口，你特別高興喊‘柒柒’？是把我認(rèn)成你妹妹或者親戚嗎？她叫柒柒？名字真好聽呢！”
雷鳴正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菜，聞言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他迅速低下頭，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湯，含糊道。
“呃…不是，就是…軍屬區(qū)的一個軍嫂，不太熟…剛巧碰見打個招呼。”
“軍屬區(qū)的軍嫂？”
許棗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厲害。
她往前探著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圓。
“滿軍區(qū)就一個叫柒柒的，你說的不會是…那個周柒柒吧？！”
雷鳴沒說話，只是握著筷子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臉色沉了下來，他不喜歡許棗這個語氣。
可他這副默認(rèn)又帶著不悅的神情，在許棗看來，就是鐵證！
好家伙，原來是周柒柒壞了她的好事！
一股被輕視和嫉妒點(diǎn)燃的邪火“騰”地沖上許棗的頭頂，剛才刻意維持的嬌羞和討好瞬間被撕得粉碎。
她“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圍幾桌客人都側(cè)目而視。
“雷鳴同志！你是不是看周柒柒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以為她是什么好人了？我告訴你，你被她騙了！她周柒柒，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狐貍精！”
不遠(yuǎn)處的許樹和林瑤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林瑤更是心頭一緊，預(yù)感不妙。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許棗見雷鳴沒反駁，更來了勁，嘴角撇出一抹譏誚的笑，聲音里帶著股子揭露秘密的亢奮。
“別看周柒柒現(xiàn)在穿得人模狗樣，裝得跟城里大小姐似的，實(shí)際上，她從小就是我們許家的童養(yǎng)媳！她從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們許家給的？她就是個山溝溝里爬出來的土包子！裝什么洋蒜！”
許棗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節(jié)奏飛出來，差點(diǎn)濺到雷鳴臉上。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卻又故意讓周圍人聽見。
“她就是個嫌貧愛富、見一個愛一個的賤貨！在我們家的時候，整天纏著我哥，愛得死去活來的，恨不得給我哥當(dāng)牛做馬！結(jié)果呢？一遇到個穿軍裝的沈淮川，立馬就貼上去了！連從小養(yǎng)大她的許家爹媽都不要了！忘恩負(fù)義！狼心狗肺！這種女人，也就那張臉能騙騙你這種不知情的！”
她本以為這番話能引起雷鳴的共鳴，一起唾棄周柒柒。
沒想到話音剛落，雷鳴的臉色“唰”地就變了！
他見過周柒柒大雨天奮不顧身去救那個陌生小男孩的樣子，那份勇氣和純粹，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就幫過她一點(diǎn)小忙，她也是謝了又謝，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忘恩負(fù)義？
至于“嫌貧愛富”？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哥哥早上才告訴他，周柒柒自己承包生產(chǎn)線，設(shè)計(jì)的那款毛衣裙火爆花城。
這條生產(chǎn)線，一年賺的錢頂?shù)蒙仙蚧创ㄟ@個團(tuán)長好幾年的工資！
她需要“嫌貧愛富”嗎？她自己就是個實(shí)打?qū)嵉母黄牛?/p>
硬要說的話，是他沈淮川這個男人在傍富婆！
當(dāng)小白臉……不對，是小黑臉才對！
許棗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雷鳴同志，你可千萬別被她那副清高的樣子騙了！她骨子里就是個下賤胚子！”
“夠了！你給我閉嘴！”
雷鳴原本還想著顧及點(diǎn)臉面，沒打算跟女人計(jì)較，可許棗這話越說越?jīng)]譜，他實(shí)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帶著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許棗，里面充滿了震驚、憤怒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周柒柒同志是什么樣的人，我自己有眼睛，會看！不需要聽你這種背后惡意詆毀、搬弄是非的小人在這里顛倒黑白！”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來，數(shù)都沒數(shù)就拍在桌子上。
“這是飯錢，這頓飯，我請了，算是對我嬸嬸的交代！你的行徑，令人不齒！告辭！”
說完，雷鳴看都懶得再看許棗那張因憤怒和難堪而扭曲的臉，也完全無視了旁邊目瞪口呆的許樹和一臉慘白的林瑤。
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國營飯店，背影決絕而挺拔，帶著被冒犯的凜然正氣。
留下許棗一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
周圍食客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有鄙夷的，有嘲笑的，還有交頭接耳議論的，那些眼神刮得她臉皮發(fā)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桌上那幾張嶄新的鈔票，在燈光下閃著晃眼的光，此刻卻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許樹這才反應(yīng)過來，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又氣又急，更多的是對雷鳴的火大。
他低低地咒罵了一句：“媽的！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飯店里只剩下許棗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周圍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像一群蚊子在耳邊嗡嗡作響。
雷鳴怒氣沖沖地沖出國營飯店大門，冷風(fēng)一激，胸口的怒火燒得更旺。
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和那個滿嘴惡毒的女人。
“鳴鳴！怎么這么快就走了？”
一個熟悉又帶著關(guān)切的聲音響起。
雷鳴腳步一頓，抬頭看見嬸嬸周淑華正站在門口臺階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嬸嬸……”
雷鳴深吸一口氣，勉強(qiáng)壓下怒火，但語氣依然生硬，“沒什么可談的，我先走了。”
“哎？你這孩子！”
周淑華趕緊上前兩步攔住他，眉頭緊鎖，
“林瑤不是說了，她這個小姑子許棗，人很機(jī)靈可愛，特別招人喜歡嗎？你這孩子，性子也太急了點(diǎn)！多接觸接觸，聊聊天，不就熟了？別被一些亂七八糟、不知根底的女人迷了眼睛，影響了判斷！”
她話里有話，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