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樣等會你跟我去大隊，咱找支書給你做主分家。你姥姥那邊還有這邊，有沒有你想跟著他過的？”
山峰還太小，一個人過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我大姨和大姨夫對我好，她來看過我，還給我做過鞋。”
要是帶著口糧，多個人吃飯應該能答應。
“山峰，我想見見你大姨。”
“我帶你去。”
凌秋月笑著說：“不急，先吃飯。”
賀東霆的假期快到了，在回部隊之前，他得把山峰的事落實好。
吃了飯，賀東霆就帶著山峰去找支書了。
賀母憂心忡忡，“會不會得罪王家呀？”
“已經得罪了，法制社會，他想害人先得摸摸自己的腦袋，沒了能不能長出來。”
凌秋月的話讓賀母寬心不少。
賀東霆帶著山峰，直接去了大隊院，支書剛好在。
有些話不能當著山峰的面講，賀東霆說道：“山峰，你先在外面自己玩一會。”
山峰對賀東霆無比信賴，“好。”
一個人去角落玩去了，說是玩，還不如說是忐忑等待自己的命運。
支書抬了抬頭，看見是賀東霆，于是問道：“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又來干啥？”
賀東霆在他面前坐下，探身對支書說：“山峰上次傷著了，不是不小心摔的，是他不想活了。”
支書說不吃驚是假的，一個孩子怎么會冒出這樣的想法呢？
“因為什么？”
“娘死了，爹酗酒，爺爺奶奶不管，日子過不下去了，看不到希望了。”
“唉，王秀倫這個王八犢子一點也不爭氣，幸虧你們把孩子救下來了。”
賀東霆臉色一點也不好，“救下來也沒用，還不是又準備第二次。”
支書驚訝地問：“山峰又想不開了？”
“是，山峰有只人家不要的小狗，經常在一起玩，他想著把小狗找個好人家養，然后就去找他娘。”
支書兩拳緊握，“這可不行，要不把王秀倫那個小子揍一頓？”
“王秀倫喝點酒如同爛泥，指望不上，你揍他一頓，他還是改不了。”
“王成業兩口子屬鐵公雞的，兒子他都不管，更別說孫子了。”支書抬頭問賀東霆，“你肯定有主意了，說吧，我能干什么？反正不能讓孩子出事，再小也是條人命。”
賀東霆坐的板板正正的，“我是這么想的，王秀倫咱就不指望了，想扣也沒有工分扣，倒是可以讓王成業出一部分。
我的想法是，把山峰分出來，獨立門戶，王成業出點，大隊出點，我也出點，頂多再過三四年，山峰就能自食其力了。”
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行，王成業那邊我去打招呼，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我一年出20元錢……支書，山峰說他大姨對他不孬，要是人家愿意的話，山峰跟著他大姨生活是最好的。”
支書，“東霆，不行你就跑一趟吧。”
初步說定了，賀東霆走出去，朝山峰招了招手，“走了。”
山峰終于有了笑容。
賀東霆摸了摸他的頭，說道：“等叔回部隊了，你也要好好吃飯，快點長大，到時候跟叔去當兵，做個有出息的人。”
山峰很是激動，抬起頭，眼神里有了一絲光亮，“叔，真的嗎？”
賀東霆用力地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你要相信叔，也得相信自己。”
山峰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叔，我聽你的，我要好好長大，還要有出息。”
賀東霆笑了，又拍了拍山峰的頭，“這就對了，以后有啥難處，別自己憋著，跟叔說。”
回到家，賀東霆又推出自行車，馱著山峰去找山峰大姨。
凌秋月把鹵肉都弄出來，控好水分，等東霆走的時候就可以帶上了。
下午，賀東霆才回來。
凌秋月給他倒水洗手。
“怎么樣了？山峰大姨愿意嗎？”
“答應了，都是實在人，也疼孩子，山峰也愿意。”
這件事有了最終處理結果，山峰跟著大姨生活，大隊一年出一百斤玉米面，王成業出一百斤，賀東霆愿意每年出二十塊錢，從大隊買工分糧食。
山峰臨走時，還特地跑到賀家，沖賀東霆和凌秋月磕了一個頭。
凌秋月趕緊把人扶了起來，讓人看見了容易招閑話。
“俺大姨說了，沒有你們，我可能早沒了，讓我記住你們的恩情，長大了報答你們。”
這話讓凌秋月心里暖乎乎的，笑著摸了摸山峰的頭：“不用這么客氣，好好跟著大姨過日子就行。”
山峰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大姨還說了，要讓我重新上學。”
山峰大姨是負責任的，不是活著就行。
之后的幾天，賀東霆和凌秋月的生活依舊平靜而溫馨。
凌秋月開始上班，賀東霆接她上下班。
賀東霆歸隊的日子越來越近，他開始更用心地教凌秋月一些生活技能，好像他不在家，凌秋月就要餓肚子一樣。
而山峰在大姨家過得很好，也回到了學校讀書了。
學校是附近幾個村子共同建的，幾個村子都有學生，山峰會寫信給賀東霆和凌秋月，讓人幫著帶給他們，信里都是他的進步和匯報學習情況。
當然，這是后話了。
這天，凌秋月正在上班，賀東霆騎著自行車來了。
“看錯時間了嗎？我還要一個多小時才下班。”
“能請假嗎？”
凌秋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請假干什么？”
“收到了部隊的緊急通知，要提前歸隊。”
凌秋月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天，就是不知道還能提前的這么早。
原定應該還有兩天的。
“好，我去請假。”
雖然有些突然，但兩個人沒有慌亂，騎車回家后，凌秋月整理著被褥，賀東霆不在家，她也要搬到公社住了。
賀東霆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家里的事，又和凌秋月仔細叮囑了一番。
“住在哪里也要插好門，有人找問清楚了才開門，不是特別信任的人不要開門。”
“嗯。”
“有事別硬扛，找王明亮和顧朋，都能幫上忙，家里的事找大哥……”
“知道，你放心吧，會照顧好自己的。”
賀東霆先把凌秋月送到出租屋，該叮囑的他都叮囑過了，他摟住了凌秋月，做最后的道別：“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東霆……”
“我在。”
凌秋月捧住他的臉，沒有任何猶豫就親了上去。
“我會想你的，早點來接我。”
這是凌秋月第一次說這么感性的話，賀東霆加重了這個擁抱，深深吻。
直到凌秋月有點支撐不住了，兩人才分開。
“我走了。”
凌秋月沒有松手，“我送你。”
凌秋月強忍著不舍，送賀東霆去車站。
車站上有車接，是輛軍綠色吉普。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早日隨軍與他團聚。
剛剛離開，她就開始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