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月故意問道：“那天什么事？”
賀東霆靜靜地看著凌秋月，憋出幾個字：“又裝不記得了。”
這人，一點也不經逗。
他怎么就不明白，阻力從來不在她這邊。
“下午我就不過來了，我要倒夜班。”
賀東霆問：“夜班是幾點？”
“夜里十二點到早上八點。”
賀東霆皺眉，“這個時間你怎么過來？太危險了。”
“醫生有休息室，幾個人一間的，我天黑之前就過來，還能多睡會。”
賀東霆感嘆，“醫生真辛苦。”
凌秋月已經習慣了，“有你們辛苦嗎？你們才是最辛苦的。”
凌秋月收拾了碗筷，洗刷干凈放起來了。
“我走了，晚上給你帶包子。”
賀東霆勾了勾凌秋月的手指，凌秋月沒拍開。
“要是太累的話，吃點別的也行。”
“工作累，飲食上更不能將就……行了，我走了。”
凌秋月多走了一段路，去了食品站，打算買點肉。
還是那個殺豬匠。
殺豬匠叫顧朋，是賀東霆同學。
“哎～嫂子來啦。”
凌秋月嗯了一聲，問道：“有沒有好一點的五花肉？瘦多肥少的。”
凌秋月考慮賀東霆，也要考慮自己，她能少量吃肥瘦相間的，太油膩的不行，腦袋構想出種種，越吃越惡心。
“那就是下五花。”顧朋用殺豬刀拍了拍肚腩部分，“這個地方最好，嫂子要多少？”
“半斤吧。”
這個季節放不住，她又特討厭吃腌肉。
“好嘞。”
顧朋干凈利落地割了一個長條，一上秤剛好半斤。
熟人又給添了一點。
“嫂子，要大骨嗎？這次有好的，豬筒骨有一根。”
這可是好東西，“要。”
大骨不要票，顧朋用麻紙包好，遞給凌秋月。
“顧朋，忘了問你了，有沒有豬蹄？”
都說傷哪補哪，凌秋月也想試一試。
“今天沒有了，嫂子是要的話，明天我給你留著。”
“要。”
凌秋月付錢，顧朋找零。
“嫂子，這幾天沒見東霆，他歸隊了嗎？”
凌秋月也沒瞞著他，都是朋友，沒必要。
“他前兩天救人，腿又傷著了，正在住院。”
顧朋著急了，“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等賣完肉了，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
凌秋月回到出租屋，先和了面，去孫老太太的小園里拔了兩顆大蔥，肉剁成餡放上油鹽先腌漬。
大骨放上足夠多的水，就不用管了。
然后，洗了澡，開始補覺。
訂好的鬧鐘，五點鐘就響了。
凌秋月干活不拖拉，手速可以，天剛黑下來，她已經出現在病房里了。
大骨湯和包子。
“還熱乎，快吃。”
凌秋月包的是蒸包，很宣乎很軟。
賀東霆一口咬掉了半個。
“味道怎么樣？”凌秋月問。
“好吃，挺香的，看來，我以后有口福了。”
賀東霆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蹭名分”。
“好吃就多吃，我讓顧朋幫著留一個豬蹄，明天就能吃上了。”
“豬蹄好啊，聽說吃了對傷腿恢復有好處。”
“當然了，吃啥補啥。”
賀東霆突然醒悟過來，說的是自己的腳，“你把這叫蹄？”
凌秋月躲的遠一點，笑道：“我可沒說，是你自己往那方面想的，其實也沒錯，你這叫人蹄。我國的詞語是人發明的，才給自己整了個文明點的詞。”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顧朋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東霆，聽說你受傷了，我這忙完就趕緊過來了。”顧朋拍了拍賀東霆的肩膀，后知后覺的問：“能拍嗎？肩膀上有沒有傷？”
賀東霆，“這會問有什么用？下手沒個輕重。”
顧朋手里還提著一兜子桃子，呵呵笑了兩聲，“不知者不怪”。
凌秋月接過來，顧朋說道：“嫂子，辛苦你照顧東霆了。”
“我沒照顧，他能吃能喝，都是自己照顧自己。”
賀東霆招呼顧朋坐下，兩人聊了起來。
“東霆，我去打點熱水。”
凌秋月和顧朋不熟，待在這里插不上話反而尷尬。
賀東霆是知道的，“行，你去吧。”
顧朋說起食品站最近的情況，還打趣賀東霆，“雖說是嫂子，你可不能沒眼力勁，嫂子又要工作又要照顧你，挺不容易的，你得好好謝謝她。”
“還用你說？”賀東霆早就有這個打算，可送什么呢？長這么大，他也沒送過女人東西，沒有經驗。
“那你說送什么？”
“吃的？”顧朋提議。
“俗。”
顧朋爭辯，“天天吃飯，也沒見你嫌俗氣不吃。”
“那不一樣。”
顧朋又提議道：“送布料，女人不都是愛打扮嗎？”
布料送過了一次了，再送沒有驚喜。
“那就送紗巾，我媳婦兒就天天吵著要買這個，不買還嫌我摳……就是送嫂子的話，是不是有點不好？別人都是送對象。”
“沒有不好的，你下次過來，就幫我帶塊紗巾。”
顧朋點頭，“行，你要什么顏色的？”
“紅的？我也不知道，你去供銷社多看看多問問，別裝啞巴。”
顧朋：“……”還有這么不誠懇的人，讓他干活不說，還要數落他！
聊了一會兒，顧朋要走了，他拍著胸脯說：“東霆你放心養傷，豬蹄我明天一定給嫂子留好……紗巾也一定送到。”
賀東霆想踹他兩腳，送人東西要的就是個驚喜，讓他大聲宣揚了，驚喜從哪里來？
等顧朋走后，病房里又安靜下來。
凌秋月打水姍姍來遲。
“等你打水，渴死我了。”
凌秋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快吃你的包子吧。”
賀東霆笑著又拿起一個包子，吃得格外香甜。
飯后，賀東霆拿過自己的背包，從里面掏出一堆票票，有糧票、布票，糖票、肉票，肥皂票，煤油票等等啦，五花八門。
“你干嘛？”凌秋月問道。
“你要買肉要肉票，還要買別的東西，我在部隊用不上，給你。”
“你還是給娘吧，要是知道都給了我，她還不得跟我拼命？”
“她不知道。”
賀母并不知道兒子有多少票票，這些一部分是賀東霆發的，另一部分是他淘來的。
凌秋月就拿了兩張肉票，一張肥皂票。
“夠了。”她不貪心。
“你可真好養活。”
凌秋月更喜歡自己養自己。
今天買了豬蹄，凌秋月用煤球爐煮了四個多小時，煮到肉自動脫落。
不那么燙了，凌秋月用個小鐵盆盛著，外面系上個包袱，提著往醫院方向走。
……
賀母兩天沒來醫院，惦記著兒子，剛好河水降了，不用繞道了，就趟水來看兒子。
她愛說話，和同病房的人都熟了。
有人問：“老嫂子，當醫生的那個，是你兒媳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