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啟眸色一沉,語氣擲地有聲:“只要你聽朕的安排,便有七成把握讓北離女帝相信。”
“七成?”
秦鎮眉梢一挑,眼底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鄙夷:“陛下當真要臣去冒這險?”
尋常事七成把握已算穩妥,可這是一不留神就會掉腦袋的事情。
蕭啟上前一步,聲音里帶著幾分誘勸,又藏著不容置疑的魄力:“這可不是冒險,而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不費一兵一卒便有機會竊奪北離江山,這樣的好事,豈能沒有半點風險?”
秦鎮垂眸不語。
他與蕭啟不過初次見面,再加上蕭啟昔日昏庸帝王的名聲在外,蕭啟在他這兒,本就沒什么信譽可言。
可君臣有別,他不敢直言質疑,只能繞著彎子試探:“既如此,臣斗膽請陛下與臣同赴北離。一來免得臣言行有失,壞了陛下大計;二來……也讓臣心里有底。”
這話落地,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可以。”
蕭啟答得干脆,話音剛落,衛蒼已大步上前,剛要開口阻攔,便被蕭啟一聲冷喝打斷:“毛毛躁躁的性子,何時能改?”
衛蒼僵在原地,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蕭啟轉頭看向秦鎮,目光深邃,語氣意味深長:“秦將軍,此去北離,朕可是要跟你生死與共了。”
秦鎮心頭猛地一震,蕭啟親赴險地,竟是半點不含糊。
他強壓下翻涌的激動,聲音比先前沉了三分:“臣......定竭盡所能,不負陛下所托!”
出了元帥府大廳,衛蒼終究按捺不住,快步跟上蕭啟,壓低聲音問道:“陛下為何要答應秦鎮,同去北離?您就不怕......他到了北離突然反水?”
蕭啟腳步微頓,轉頭看他,忽然笑了:“你只當秦鎮怕朕賣了他,可你沒想過秦鎮何嘗不怕朕賣了他?”
衛蒼撓了撓頭,眉頭擰成一團,顯然沒繞明白這互相提防的關節。
蕭啟抬眼望向天邊,一行孤雁正掠過長空,身影單薄得讓人心頭發澀。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旁人難懂的唏噓:“北離增兵邊境已有數日,至今仍按兵不動,看來玉闌珠本就不想跟大衡打這一仗,可女人心性最是難測,不親自見她一面,摸透她的底細,朕這心里,終究是懸著的。”
“可臣還是覺得不妥!”
衛蒼急道:“北離畢竟是敵國,陛下親去,萬一......”
“放心。”
蕭啟打斷他,語氣篤定:“此去北離,朕會以使臣身份示人,就算真被玉闌珠識破,只要她沒有開戰的心思,便絕不敢動朕分毫。”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洞察世事的銳利:“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更何況是一國之君親臨?她若真動了朕,便是與大衡結下死仇。”
蕭啟與秦鎮等人諸事籌備妥當后,先行擬定了一份國書,命衛蒼提前送往北離都城。
隨后,他便與其余隨從一道,率領著旌旗規整、儀仗分明的使節隊伍,緩緩向北境進發。
果如蕭啟所料,當國書遞到北離女帝玉闌珠面前時,她閱后二話不說,當即傳下旨意:令沿途關卡一律放行,且須以國禮規格迎接大衡使團。
暮云灘,此處不僅是前往北離都城的必經之路,更是北離常年屯兵的軍事要地。
隊伍途經灘頭營地時,蕭啟表面依舊神色如常,與身旁人閑談著沿途風光,目光卻早已不動聲色地掃過營中列隊的離國兵士,細細觀察他們的兵器裝備,心中不由泛起一陣復雜的感觸。
在大衡,唯有六品以上的武官,才有資格向朝廷報備,定制專屬刀劍。
至于前線普通兵卒,所用兵器皆是軍隊統一配發的制式戈矛,更有甚者,剛入伍的新兵前三個月連像樣的兵器都領不到。
這并非兵部吝嗇,實則是大衡境內鐵礦稀缺,年產量連支撐前線兵器的日常損耗都捉襟見肘。
可再看離國兵士,雖離國的冶鐵技藝遠不及大衡精湛,鍛打的兵器紋路也稍顯粗糙,可北地坐擁數座大型鐵礦,家底殷實得很。
每名普通小卒腰間不僅佩著短劍,手中還握著嶄新的刀戈,裝備齊整得讓蕭啟暗自心驚。
他心中暗忖,以自己穿越而來的學識,改良冶鐵工藝并非難事,可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解決原鐵短缺的困境。
如此看來,當初鎮北王主張與北離暗中通商,或許真的是為了彌補大衡資源短板,而非單純的私心。
蕭啟正思索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吆喝聲,一頂裝飾華貴的朱紅轎攆穩穩橫在了使節隊伍前方。
秦鎮反應極快,當即拔劍出鞘,寒光一閃,閃身護在了蕭啟身前,警惕地盯著轎攆。
轎簾被一旁的婢女輕輕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中走出。
少女身著銀狐領的素白錦裙,手中握著一柄晶瑩剔透的水晶權杖,銀發如瀑垂落肩頭,周身透著一股清冷又華貴的氣質。
“離國長公主駕臨,衡國使者還不速速見駕?”
轎旁婢女上前一步,聲音清亮。
蕭啟心中了然,傳聞北離女帝玉闌珠身上流淌著異族血統,天生銀發,這位長公主的發色,顯然是遺傳了母親。
他上前一步,語氣不卑不亢:“我等奉大衡皇帝之命出使貴國,一言一行皆代表大衡顏面。按兩國邦交往來的禮制,使臣面見他國貴族,實不便行跪拜之禮,還望公主海涵。”
這話一出,長公主身后的侍衛當即變了臉色,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刀柄上,轎旁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罷了。”
銀發少女卻未動怒,聲音依舊清冷,只是淡淡擺了擺手:“不跪便不跪吧,本公主也并非拘泥俗禮之人。”
她話鋒一轉,又說道:“本公主奉陛下之命,專程前來迎接衡國使團,按離國入城規矩,還請諸位在此解劍。”
長公主看著年紀不大,氣場卻是十足。
隨從們紛紛望向蕭啟,征詢他的意思。
只有秦鎮眉頭緊鎖,手仍緊握劍鞘,顯然不愿輕易交出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