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輝他們下午都會補覺，一覺睡到三點半起床，姚志紅不放心他們去跟林二輝兄弟談事，陪著他們一同去了江邊碼頭。
林二輝兄弟倆比他們早到十來分鐘，全都坐在柳樹下抽煙，各坐一邊不說話，瞧著關系依舊沒緩和。
“三哥。”
林四輝看到他過來，人起身喊了聲，還關心了句：“怎么病得這么重啊？”
他的態度要好點，林三輝點頭致意了下，沒跟他們解釋身體中毒的事，隨意敷衍了句：“底子受了損，只能慢慢治。”
柳樹底下有幾塊石板，李素梅和姚志紅一左一右攙扶著他落座，等他坐穩后，姚志紅很自覺的走開，“三輝叔，嬸子，你們談事，我去江邊上走走，有事喊我。”
夫妻倆點頭，“好，去吧。”
林二輝兄弟倆在旁邊的石板上坐下，林四輝掏出煙盒，給林三輝遞煙，“三哥，抽一支嗎？”
“我不抽煙，你們抽吧。”
林三輝瘦骨如柴的手擺了擺，開口談正事：“你們老娘當年掉包孩子的事，她后來應該有跟你們說過吧？”
這個問題，他們兄弟倆都沒有回答。
沉默等于回答了，林三輝心里有數了，“事情過去這么多年了，我沒打算再來追究這事，我問起這件事，不是想要你們提供什么證據，只是想跟你們談點別的事。”
“老三，你要談什么？”林二輝開了口。
“你們老娘當年掉包兩個孩子，目的是什么，我猜得到。”
“我親生父母家確實有權有勢，有地位有錢，富得流油，你們老娘沒有看走眼。”
“我記得小時候，你們爸媽經常沒事就來縣城，每次回去都要吵一架，互相怪罪對方記性不好，做事不靠譜什么的，兩個人互相埋怨爭吵。”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也聽不懂他們爭吵的原因，后來我知道了。”
林二輝比他大兩三歲，記憶力沒他那么好，另外他爸媽經常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在他們家是常事，他真不記得這事了。
林四輝年紀小點，他更不記得這些了，吐了一口煙，接著話：“三哥，你想說什么？”
“他們是來縣城找親生兒子，他們以為我親媽是縣城的干部夫人，她當年掉包兩個孩子，是想讓你們的親三哥來奔富貴，將來再讓他拉扯你們一把。”
“只可惜他們弄錯了，我親媽不是縣城的干部，她是省城人，是省城的干部，當年是去親戚家路過東源縣，途中突然肚子發動，只能臨時到接生婆家里生產，所以你爸媽到縣城找了無數次，都沒有找到你們的親三哥。”
“你們老娘的如意算盤，沒有打響，后面就把所有的怒氣發泄到了我身上。”
在林三輝的記憶里，小時候他父母對他還算過得去，較為偏心兩個哥哥，倒也沒有過多苛責虐待他。
直到后來長大懂事些了，他們的態度就變得很差了，經常拿他撒氣，無緣無故打罵他，不準他吃飯，后來更是變本加厲，完完全全把他當勞力對待。
他以前想不通父母為何這么偏心，直到他親媽找上門來，所有的一切就想通了。
他今天不是來找他們兄弟倆訴苦訴委屈的，也不是來埋怨什么的，又接著說：“我現在身體不好，剩下的日子不知道還有多少，我不想再翻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我也跟素梅和小雅談過了，她們看在我的面上，不再計較過往，只要你們管束好家里人，不再來蠻橫找茬，小雅就不會再反擊報復。”
“我今天找你們過來，一是說這事，二是還有件事跟你們商談，征求下你們的意見。”
林家這段時間一團糟，林二輝他們早就精疲力盡了，林君雅不借用婆家的勢來報復他們，他們也松了口氣。
“老三，你要商談什么事？”林二輝直覺是好事。
“想跟你們合作一把。”
林三輝在來之前就已想好了，半真半假的編故事，“我去城里這十五年，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身體破敗成這個鬼樣子，都是我那些有血緣的好親戚給害的。”
林家兄弟神色明顯變了，林四輝瞇起雙眼：“他們為什么害你？”
“具體的我就不說了，跟你們說了也沒用。”
林三輝不想細說，但確定了一點，“我是被自家親戚害的，跟你們的親兄弟沒有關系。”
緊接著，說起他們關心的事，“我在去省城時，跟他見過一面，他叫程朝龍，跟老二長得很像，你們兩個像雙胞胎，高矮胖瘦都差不多。”
“他是在我們見面的前一年結婚的，媳婦也是省城高官的女兒，兩家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我親生父母剛開始并不知道兒子被掉包了，從小對他挺好的，他在省城最好的學校念書，中學畢業就進了機關單位，有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家里還早早給他定了門當戶對的親事。”
“他二十歲那一年出了意外受了重傷，被送去醫院搶救，失血過多，要家里人捐血救他，這才發現他的血跟家里其他人不同，也是在這個時候，我爸媽才知曉他不是親兒子。”
“后面查清楚了，我爸媽也沒讓他回來，沒將他趕出門，依舊把他當親生兒子對待，沒讓外人知曉這件事，估計他妻子和岳父家都不知情。”
“他這些年發展得挺好的，后面我爸工作升遷去了羊城，他也緊跟著被調過去了。”
“他具體的官職，我不太清楚，我只聽其他親戚說過，至少是省級中高層干部，有我父母和他岳父家扶持，他官職升得很快。”
在他說完這些事，林家兄弟心潮澎湃，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眼里也有了根本壓制不住的異光。
他們兩個沒有老虔婆那般沖動，表現得要理智些，兄弟倆對視一眼，眼神里有了無形的交流，在一瞬間摒棄了嫌隙，生出了同樣的想法來。
林三輝有注意到他們的表情，垂下眼眸，掩藏住一閃而過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