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印刷廠三樓東側(cè)倉庫,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機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唯一的光源來自角落幾只應急燈發(fā)出的慘白光芒,勉強勾勒出堆積如山的廢棄印刷機械和紙卷的龐大陰影,如同蟄伏的怪獸。
陸琛、司機、還有一個穿著寬松衛(wèi)衣、帽檐壓得很低正噼里啪啦敲擊著筆記本電腦鍵盤的年輕女孩(“蝴蝶”),以及一個站在倉庫唯一能觀察到外界裂縫的窗口前、身形瘦削如獵豹的男人(“先知”),四人圍在臨時清理出的一塊空地上。
中間,是那個散發(fā)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色手提箱——“源代碼”。
“物理結(jié)構(gòu)完好,內(nèi)置的微型炸彈和追蹤器信號確認沉寂。”“蝴蝶”頭也不抬,語速快得像報菜名,“但解密進度…卡住了?!澍B’終端是硬門檻,沒有它,我們連數(shù)據(jù)包的第一層外殼都撬不開。強行破解,觸發(fā)數(shù)據(jù)熔毀的概率是99.8%?!?br>“鼴鼠那邊有消息嗎?”“先知”的聲音低沉,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窗外沉寂的工業(yè)區(qū)。他是團隊的眼睛和大腦,負責情報和戰(zhàn)略。
“沒有。‘蜂鳥’是龍騰的最高機密,鼴鼠這次滲透得太深,動靜太大容易暴露?!薄昂睋u頭,語氣帶著挫敗,“而且…警方這次的反應速度和力度,超乎尋常。陳鋒…那個副支隊長,像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br>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自進來后便一直沉默不語的陸琛身上。
他背對著眾人,站在一片陰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與“蝴蝶”的技術(shù)焦慮和“先知”的戰(zhàn)略擔憂不同,陸琛的沉默,更像是一種…壓抑的風暴前的死寂。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他體內(nèi)積累,即將突破臨界點。
司機忍不住低聲道:“琛哥,剛才外面…沒事吧?”他指的是陸琛突然離開去“處理私事”的那半小時。
陸琛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搖了一下頭。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在場三人都敏銳地察覺到,老大身上那股熟悉的、絕對掌控的氣場,似乎…摻雜進了一絲陌生的焦躁?
就在這時——
【叮咚!一小時隱身體驗卡效果結(jié)束!歡迎回來,宿主!想我了嗎?( ̄▽ ̄)~*】
歡快到刺耳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再次在陸琛腦海深處炸響!
那個陰魂不散的、色彩俗麗的系統(tǒng)界面,強制性地在他“眼前”展開,伴隨著歡快的背景音樂。
陸琛的背脊,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節(jié)微微收緊。
【檢測到宿主正處于相對安全環(huán)境,且內(nèi)心對正能量事業(yè)充滿(被迫的)渴望,現(xiàn)發(fā)布長期日常任務!】
【長期任務:熱度維持】
【任務要求:維持【正能量之光,溫暖你我他!】直播間日均熱度不低于10萬點?!?br>【任務說明:熱度根據(jù)實時在線人數(shù)、彈幕互動量、禮物打賞等綜合計算。每日凌晨結(jié)算?!?br>【失敗懲罰:當日結(jié)算未達標,將隨機觸發(fā)一項“小小”的懲罰哦~可能包括但不限于:當眾摔跤、短暫性口吃、吸引蚊蟲體質(zhì)、強制哼唱兒歌等~敬請期待!】
【成功獎勵:每日獎勵正能量點數(shù)*50!連續(xù)達標7日,可獲得額外驚喜寶箱!】
長期任務…日均熱度10萬…隨機懲罰…
陸琛的瞳孔,在陰影中驟然收縮。
這不再是偶爾的、突發(fā)性的騷擾。這是一道…枷鎖。一道無形的、卻無比沉重的枷鎖,要將他牢牢捆縛在這個該死的直播間里。
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指望用隱身卡換取短暫的安寧。他必須持續(xù)地、定期地,在無數(shù)雙眼睛的注視下,進行那些令他作嘔的“正能量表演”,去維持那可笑的熱度!
否則,等待他的就是各種足以讓他社會性死亡、甚至可能在某些關(guān)鍵時刻致命的“小小”懲罰!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絕望感,如同沼澤深處的淤泥,緩緩漫上他的心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系統(tǒng),不是意外,不是玩笑,而是一個他目前根本無法擺脫的…寄生體。它以他的自由和尊嚴為食糧。
“琛哥?”“先知”敏銳地察覺到陸琛氣息的細微變化,那是一種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出來的…戾氣?他從未在陸琛身上感受到過如此混亂的氣息。
陸琛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情緒被強行冰封。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三名同伴,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源代碼’的處理暫緩?!?br>三人皆是一愣。
“暫緩?”“蝴蝶”失聲叫道,“琛哥,這東西多在我們手里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警方、龍騰、還有可能被引來的其他鬣狗…”
“我知道?!标戣〈驍嗨?,語氣冰冷,“但現(xiàn)在的優(yōu)先級變了?!?br>他走到那個銀色手提箱前,冰冷的目光落在上面,仿佛在看一個燙手山芋,又像是在看一個…契機?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彼鹧?,看向“先知”和“蝴蝶”,眼神銳利得驚人,“一個能讓我們在…在某些‘必要’的公開活動掩護下,安全轉(zhuǎn)移并最終破解它的計劃。”
“公開活動?”司機一臉茫然。
“先知”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似乎捕捉到了陸琛話里那不同尋常的意味,以及那份深深的無奈。老大…似乎被什么無形的東西脅迫了?而且是他無法反抗的東西?
“蝴蝶”則更直接:“老大,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們難道還要去搞個新聞發(fā)布會嗎?”
陸琛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至極、近乎殘酷的弧度。
“差不多?!彼鲁鋈齻€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灰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某個無形無質(zhì)、卻又無處不在的可怕存在。
“我們可能…需要先成為一個‘網(wǎng)紅’?!?br>他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倉庫里。
“蝴蝶”張大了嘴,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先知”的瞳孔猛地一縮。
司機更是直接石化。
成為…網(wǎng)紅?!
就在這極致的荒謬感籠罩所有人的瞬間——
嗚哇——嗚哇——!
遠處,隱隱約約的,似乎有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工業(yè)區(qū)的死寂!
雖然聲音還很遙遠,方向也不明確,但足以讓倉庫內(nèi)的每一個人瞬間汗毛倒豎!
“先知”一個箭步竄到窗邊,透過縫隙死死盯向外面的道路。
“蝴蝶”猛地合上電腦,動作迅捷地將“源代碼”手提箱塞進一個準備好的、充滿屏蔽材料的特殊背包。
陸琛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所有關(guān)于系統(tǒng)的煩躁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獵豹般的警覺。
是沖他們來的嗎?
是巧合,還是…那個該死的系統(tǒng),連這一小時的“隱身”和暫時的安全,都是計算好的“劇本”的一部分?
長期的枷鎖剛剛戴上,近在咫尺的危險接踵而至。
陸琛的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黑暗中,他的眼神冰冷而決絕。
無論是什么,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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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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